第22章 渊骸守途（1/2）

死寂。

沉重得如同铅块，冰冷得如同星核深处。祭坛区域那煌煌刀光净化后的通透感正在迅速消退，惰性的暗影尘埃重新沉降，将这片世界坟场再次拖入永恒的昏暗。唯有祭坛中心那柄斜插着的焚天守印，刀身裂痕中偶尔流转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暗金光泽，证明着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并非幻梦。

林七夜扑倒在冰冷的暗紫晶体祭坛上。

身体如同一截彻底燃尽的焦炭，覆盖着厚厚的灰烬与凝固的碳化物。右臂依旧保持着前伸的姿势，五指如同烧熔后凝固的铁爪，死死扣在焚天守印布满裂痕的暗金刀柄上，仿佛与刀长在了一起。生命的气息微弱到近乎虚无，每一次间隔漫长的、微不可察的胸腔起伏，都如同风中残烛最后的光晕，随时会彻底熄灭。焦黑龟裂的皮肤下，看不到丝毫血色，只有死灰。

左臂的情况更加骇人。曾经承载混沌刀骨的位置，此刻只剩下一段彻底碳化、布满纵横交错恐怖裂痕的“枯枝”，从肩胛处无力地垂落。断裂的骨茬刺破焦黑的皮肉，暴露在充满腐朽辐射气息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哑色泽。整条手臂如同被地狱烈焰反复煅烧后又粗暴砸碎的陶俑，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为飞灰。

骑士团长拄着那柄巨大的哑黑重剑，如同亘古矗立的黑色石碑，矗立在布满裂痕的暗紫晶柱旁。桶盔下那两点纯净的银光，穿透厚厚的尘埃，死死锁定在祭坛中央那具焦黑的残躯上。目光复杂到了极点，震惊、审视、困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悸动与……茫然。

“界……外……之……血……”

沙哑、古老的低语，带着万古未有的沉重与不确定，在死寂的废墟中艰难地挤出。

他缓缓抬起那只覆盖着残破臂甲的左手，动作僵硬而沉重，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生锈的呻吟。指尖，一点微弱的、却凝练到极致的银色光芒再次汇聚，如同冰冷的星辰。但这光芒指向的，不再是攻击，而是……林七夜那根看似毫无异样的左手食指。

指尖。

就是那一点微弱到极致、却湮灭了渡鸦本体诅咒的暗金光芒闪烁之处。

银芒如探针，无声地刺向那焦黑的指尖。

嗡——！

就在银芒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林七夜那焦炭般的左手食指指尖，毫无征兆地再次……闪烁了一下！

依旧是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依旧是纯粹到无法形容的暗金光芒！如同沉眠巨兽无意识的眼皮跳动，一闪即逝！

但这一次，骑士团长看得清清楚楚！那光芒并非能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源自存在本身的本源印记！一种凌驾于他所认知一切法则之上的……绝对性！

银芒在距离指尖毫厘之处猛地顿住！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

骑士团长庞大的身躯剧烈地一震！桶盔内发出一声沉闷的、如同灵魂遭受重击的闷哼！目孔中的纯净银光疯狂闪烁、明灭不定！那古老的意志仿佛被投入了沸腾的油锅，掀起了前所未有的惊涛骇浪！

“不……可……能……”沙哑的低语带着灵魂层面的震颤，“渊……墟……之……外……何……来……此……血……”

他的话语被祭坛外围一声轻微的石块滚动声打断。

骑士团长猛地转头，纯净银光如同探照灯般扫向声音来源。

是李毅飞自爆的残骸。

那片区域如同被陨石撞击，地面被炸出一个不规则的深坑，坑壁覆盖着粘稠凝固的污浊黑血和燃烧残留的暗影焦痕。嶙峋的骨刺碎片和破碎的暗红角质层散落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朽与死亡气息。

然而，就在这如同地狱绘卷的深坑中心。

一点微弱、却异常顽强的……暗金色光芒，正如同心脏般，极其缓慢地……搏动着。

光芒的来源，是一小片……仅有拳头大小、被污血和焦痕覆盖的……暗红色“肉核”。

这肉核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暗金色纹路。每一次搏动，都极其微弱地牵引着散落在深坑周围的、那些沾染了李毅飞血肉碎片的暗影角质和骨刺残骸。丝丝缕缕极其稀薄、混合着凶兽血气、暗影污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混沌气息的灰色能量流，如同受到无形磁场的吸引，正从四面八方、极其缓慢地……朝着那搏动的暗金肉核汇聚！

它在……重生？！

以一种极其诡异、融合了凶兽、暗影与混沌的形态，缓慢地、顽强地……重塑！

骑士团长目孔中的银光死死锁定着那搏动的暗金肉核，古老的意志剧烈翻涌。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肉核中蕴含的力量本质极其混乱狂暴，如同无数种剧毒物质强行糅合在一起的畸形炸弹，充满了毁灭性的不稳定。但同时，那核心处顽强搏动的暗金光芒，又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混沌本源的“存在”意志。

“混……沌……熔……炉……强……行……塑……形……”骑士团长低语着，带着一丝冰冷的警惕。这重塑的怪物，比之前彻底失控的李毅飞，更加危险！它失去了“李毅飞”这个人格的束缚，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以及那核心处暗金光芒赋予的、对混沌力量的绝对亲和与……吞噬欲望！

必须在其完全成形前……抹除！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铁律，瞬间压倒了所有的困惑。骑士团长拄着重剑的手臂猛地发力，沉重的身躯转向深坑方向，那只凝聚着银色锋芒的左手再次抬起，指尖的银芒瞬间变得锐利、致命！

就在他即将发动毁灭一击的刹那——

嗡……！

祭坛中央，焚天守印那布满裂痕的暗金刀身，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

刀鸣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呼唤？一种……安抚？

随着这声刀鸣响起，深坑中心那搏动的暗金肉核，其表面蠕动的暗金纹路猛地一亮！搏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丝！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灰色能量流，速度也陡然提升！

更让骑士团长心神剧震的是，刀鸣响起的瞬间，他自身那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的、属于“守墓人”的本源印记，竟也产生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与悸动！仿佛那柄刀，在阻止他！

为什么？！

守印为何会庇护这样一个混沌污染重塑的怪物？！

“呃……”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如同濒死之人的呻吟，极其突兀地从祭坛方向传来。

骑士团长猛地转头！

只见扑倒在焚天守印旁的林七夜那焦炭般的残躯，极其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覆盖着厚厚碳灰的胸膛，那间隔漫长、微弱到近乎停止的起伏，似乎……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丝？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在极其轻微地转动，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

不是彻底的死亡！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生机在顽强地燃烧！如同在冰封万载的冻土下，一颗被深埋的种子，在某种外力的刺激下，极其艰难地……试图萌发！

这外力……是焚天守印的刀鸣？还是……那湮灭了诅咒的指尖印记的余波？

骑士团长目孔中的银光剧烈闪烁。他那只抬起的、凝聚着毁灭银芒的左手，僵在了半空。指向深坑？还是指向祭坛？

杀伐？还是……等待？

古老的意志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冲突与抉择。守墓人的职责，对混沌污染物的本能清除，对守印意志的感应，对那“界外之血”印记的茫然与悸动……如同无数股乱流，在他沉寂万古的灵魂中疯狂冲撞。

时间，在这死寂的坟场中，仿佛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深坑中，那搏动的暗金肉核，已经膨胀到了篮球大小。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过来的熔岩，在暗红色的肉质表面流淌、蔓延，散发出越来越强的能量波动，混乱而灼热。散落在周围的骨刺和角质碎片，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正加速朝着肉核贴合、融入！一个更加庞大、更加狰狞的、混合着骨甲、暗影角质和暗金脉络的轮廓，正在污血和焦痕中……缓缓成型！

而祭坛上，林七夜的生命之火，依旧微弱，却如同被投入了新的柴薪，那丝挣扎的迹象越来越明显。焦黑的手指，似乎想要在冰冷的刀柄上……再握紧一分。

抉择的时刻，到了。

骑士团长桶盔下，发出一声沉重悠长、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叹息。

他那只凝聚着毁灭银芒的左手，缓缓地……垂落下来。指尖的银芒无声熄灭。

下一刻，他庞大的身躯动了。沉重的金属战靴踩在冰冷破碎的黑岩地面上，发出“哐…哐…”的闷响。他没有走向正在重塑的混沌怪物，而是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向了祭坛中央。

走向了那具焦黑的残躯，走向了那柄斜插着的焚天守印。

他在林七夜焦黑的身躯旁停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覆盖着残破臂甲的左手再次抬起。这一次，指尖没有凝聚锋芒，而是闪烁着一种柔和、却带着古老法则力量的银白色光晕。这光晕如同月华，带着一种滋养与唤醒的奇异气息。

“守……印……之……契……犹……存……”骑士团长沙哑低沉的声音响起，仿佛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汝……身……负……焚……天……余……烬……引……动……守……印……封……天……之……隙……此……乃……守……墓……人……之……责……亦……为……汝……之……宿……命……”

他的指尖，带着那柔和的银白光晕，缓缓点向林七夜焦黑一片、毫无生气的额头眉心。

“以……此……界……残……存……之……脉……为……引……”

“唤……汝……沉……沦……之……魂……”

“归——来——！！！”

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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