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天狐迷心 混沌定情（2/2）

与此同时，冰谷百里之外的一处冰山阴影中，绾绾的本体猛然睁眼。

“有人动了我的魔种？！”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怒，随即冷笑，“正好……让你尝尝‘情丝绕魂’的反噬！”

她双手结印，全力催动秘法。

侧洞内，那些粉色丝线骤然暴涨，竟化作无数妖娆舞动的虚影，每一个都是绾绾的模样，娇笑着、呻吟着、诱惑着，缠绕向张玄的神魂。更有无数淫靡幻象直接在他识海中炸开——那是绾绾以秦寒萼的记忆与欲望为蓝本，编织出的最针对他的心魔场景。

但张玄只是闭上了眼。

识海之中，混沌初开，清浊分判。

任那万千粉色幻影如何缠绕诱惑，如何变换形貌，在浩瀚无边的混沌识海面前，都如同投入大海的沙砾，翻不起半点浪花。

“魑魅魍魉，也敢惑我道心？”

张玄心中默诵《混元真经》总纲，元神之中，一点混沌本源之光骤然亮起。

那光初时微弱，却仿佛蕴含开天辟地之力，所照之处，一切粉色幻影如冰雪消融。缠绕在秦寒萼神魂深处的魔种核心，发出一声凄厉尖啸，被这道光硬生生逼出、剥离！

“噗——！”

百里之外，绾绾本体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怎么可能……我的‘情丝绕魂种’竟然被……”

她眼睁睁感应到，自己苦心种下的魔种，被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同化万物的力量，彻底炼化、吞噬了！

“张玄……好一个张玄！”

绾绾擦去嘴角鲜血，眼中闪过一丝怨毒与炽热。她身形渐渐淡去，化作一缕粉色烟霞，向着北海更深处遁走。远遁之时，她回望冰谷方向，红唇轻启，声音虽轻却如诅咒般刻入风中：

“今日之赐，绾绾记下了……你等着，我还会回来的……”

那声音随风飘散，带着不甘与某种奇异执着，消逝在漫天风雪之中。

侧洞内，秦寒萼浑身一软，彻底瘫在张玄怀中，意识陷入沉睡。额心的粉莲印记彻底消散，周身那股甜腻异香也渐渐淡去，只余下她原本清雅的体香，与张玄外袍上的混沌气息交融。

张玄缓缓睁眼，眼中混沌之色敛去。他低头看了看怀中昏睡的女子，将她轻轻放在兽皮褥子上，为她掖好袍角。

袖中手指微微一动，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混沌印记，已顺着方才魔种被炼化时的反噬通道，悄然附在了绾芊的神魂深处。

猎手与猎物的游戏，从来不是单向的。

……

三日之后，秦寒萼醒来时，冰谷之中已不见张玄身影。

她身上穿着整齐的衣裳，独自坐在兽皮褥子上，洞内只余蓝蝎子在一旁调制药散，洞外风雪呼啸。

“蓝姐姐……”秦寒萼声音微哑，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空荡的冰洞，“张道友他……”

蓝蝎子停下手中动作，温声道：“秦姑娘醒了？张兄半日前已带着门下弟子先行离开了。他嘱咐我待你醒转，伤势稳固后，便护送你与周姑娘、石姑娘会合。”

秦寒萼心头蓦地一空，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攥住了身上那件已经洗净却仍隐约带着混沌气息的外袍。她记得昏迷前最后感受到的温暖与安稳，也记得他指尖传来的、那抚平她血脉躁动的浩瀚力量。

“他……为何不等我醒转？”话一出口，她便觉失言，脸颊微热。

蓝蝎子深深看了她一眼，语气平和：“张兄行事，自有其考量。北海局势复杂，各方势力眼线未绝，他带着众多弟子目标太大，先行一步引开可能的注意，对你们而言更为安全。况且……”

她顿了顿：“秦姑娘当时状态特殊，张兄若留在此处，于你心境平复恐非益事。”

秦寒萼默然。她明白蓝蝎子言下之意。那日洞中种种虽因魔种而起，但天狐血脉被激发后的本能亲近与悸动，却并非全是虚妄。张玄的离开，未尝不是一种无声的斩断与回护。

洞外隐约传来破空之声，两道清亮的剑光穿透风雪，落在冰谷之中。周轻云与石玉珠联袂而至。

“秦妹妹可算醒了！”周轻云快步走进，见秦寒萼气色虽弱但神魂已稳，松了口气，“我们收到蓝姐姐传讯便立刻赶来。你感觉如何？”

“已无大碍，多谢轻云姐姐挂怀。”秦寒萼强自压下心中纷乱，露出一个浅笑，目光与石玉珠关切的眼神一触，微微点头致意。

三女重逢，虽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但气氛却有些微妙的凝滞。周轻云心细如发，早已从蓝蝎子处知晓秦寒萼中咒详情及张玄救治经过，此刻见秦寒萼神情间那一闪而过的恍惚与失落，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她自己心中亦是复杂，北海之行，张玄数次出手相助，更在黑刀峡外围独对强敌，其身影已然在她剑心之中留下痕迹。然而宗门重任在肩，峨眉开府在即，更有师长严令探查北海异动与魔教踪迹，诸多情绪只能暂且压下。

石玉珠的感触则更为直接。阿幼朵之事令她对张玄抱有感激与愧疚，北海共历风波亦见识了其手段与担当。她本有话想当面问清，奈何张玄已悄然离去。

“张道友……走得匆忙。”周轻云终是轻声开口，似陈述，又似探问。

蓝蝎子将调好的药散递给秦寒萼，接口道：“张兄留下话来，三位姑娘伤势既已无碍，便请早日动身返回中土。北海是非之地，不宜久留。”

三人决定立即离开，便不再拖延。片刻之后，冰谷之中再度升起三道剑光。周轻云的青索剑光清冽如秋水，秦寒萼的剑光带着一丝新生的、更为灵动的淡粉霞彩，石玉珠的剑光则稳重厚实。三女向蓝蝎子道别，剑光撕裂风雪，向着西南方疾驰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铅灰色的天幕尽头。

蓝蝎子目送她们离开，直到剑光彻底消失，方才轻轻叹息一声，转身化作一道白光，向着与张玄约定的另一处隐秘地点遁去。

她们并不知道，就在她们剑光升空后不久，冰谷远处一座冰山之后，一道浑厚磅礴的混沌遁光方才悄然显现，其中隐现张玄负手而立的身影。他静立片刻，神识扫过冰谷，确认再无其他眼线或埋伏，也感应到周轻云三人的剑光已远在百里之外且遁速平稳，方才真正放下心来。

张玄目送剑光消失在天际，方才转身。

袁青诀、墨桓、孙八爷及众弟子早已静候一旁。这支在北海历练中汇聚的队伍，凭借着袁青诀的冷静指挥、墨桓的阵法造诣以及众弟子的默契配合，在后续的混乱中不仅自保无虞，还颇有斩获，搜集到了不少稀有的北海冰魄、金精等材料。此刻见师尊回转，个个精神振奋。

“师尊，我们都准备好了。”袁青诀上前一步，沉声禀报。

张玄目光扫过众人，见虽有人带伤，但气势已然不同，眼中露出些许满意之色。他心中诸般因果一一浮现：

转世阴阳叟与玄阴教那老魔头，在北海混战中虽未夺得核心重宝，却也趁乱收取了几道散逸的太白金精之气。其对自己身上“混沌道果”的觊觎之心，只怕有增无减，此刻定是蛰伏暗处，图谋深远。

西方魔教鬼骷法王损兵折将，铩羽而归，仇恨已深，西域老巢必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那遁走的绾绾……袖中手指微动，那一缕悄然附上的混沌印记，隐约传来极淡的反馈，指向北海更深处。

“此间事了，”张玄收回思绪，望向南方天际，那是蜀地幽谷别府的方向，“我们回家。”

话音落下，一道浑厚磅礴的混沌遁光裹挟着众人冲天而起，其势煌煌，与先前三道清亮剑光方向略异，直指正南。

几乎就在张玄遁光远去的同时。

北海边缘另一处，石玉珠并未随周、秦二人直返峨眉。她按落剑光，藏身于一片冰礁之后，手中金牛剑微微低鸣，指向中原方向。她面色凝重，方才飞遁途中，她怀中武当秘传的感应符忽然发热，显示中原气运有异常扰动，尤其是西南蜀地一带，她心中不安愈甚。阿幼朵之事未了，北海魔踪犹存，中原恐又生变……她决定暂留北海边缘，一方面监视可能去而复返的绾绾或魔教残党，一方面也可作为中原与北海之间的一个隐秘支点，暗中查探各方动向。她已暗中传讯同门，并会密切关注与张玄相关的线索。

数道流光，各自归途。

北海的极寒、杀戮、情孽与机缘，都被远远抛在身后。罡风依旧呼啸，雪沫漫天飞舞，很快掩去了所有痕迹。

北海风云

珠花断梦玄金裂，

魔影争锋北海寒。

镜府龙吟开宝箓，

归途犹带混沌澜。

本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