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2章 劫波初起,独对群仙(1/1)
高台之上,妙一真人齐漱溟面色依旧平静,但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矮仙朱梅站在其身后不远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眼神闪烁,显然这青衫客的发难,即便非他直接指使,也与他暗中推波助澜脱不了干系。峨眉虽自诩正道,但张玄这等不受控制、身负巨量资源的新兴势力,显然并非他们所乐见。借着“质疑”之名,行打压之实,正可借天下群仙之势,探其底细,削其气运。
峨眉小一辈弟子此刻亦是心潮起伏,反应各异:
李英琼眉峰如剑,英气勃勃的脸上满是凝重与警惕。她性如烈火,嫉恶如仇,虽觉乌鱼岛等人指责未必全然可信,但张玄身怀如此多重宝,来历不明,又非峨眉嫡系,在她看来便是潜在威胁。她手按紫郢剑柄,传音对身旁的余英男道:“英男师妹,此人气运滔天,却非我道中人,恐生变故,我等需小心提防。”余英男性情温婉中带着坚韧,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张玄及其身后弟子,轻声道:“英琼师妹所言甚是,且看诸位师长如何处置,我等静观其变,以备不测。”她手中南明离火剑亦隐隐发出清鸣。
周轻云静立人群之中,清丽的面容上看不出太多情绪,唯有那紧握着青索剑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听着那些对张玄的指责,她的心如同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幽谷别府那夜的诀别犹在眼前,那粒温热的广成金丹与冰凉的珠花仿佛还带着他最后的温度与决绝。她知道他身负的秘密与压力,此刻见他成为众矢之的,心中担忧远胜于旁人的审视,却只能将所有情绪死死压在心底,化作一片看似平静的冰湖。
那严人英,此刻正站在姜雪君身侧不远处。他之所以能暂离寒冰洞,全仗这位疼惜他的师姐在妙一掌门面前说了人情,才得以在开府大典期间戴罪观礼。然而,这份“恩典”并未消解他心中的郁结,反而因亲眼目睹周轻云对张玄那难以完全掩饰的关切,使得嫉恨如同毒藤般疯狂滋长。他目光死死锁定张玄,右手不自觉地虚握,仿佛还能感受到银河剑在手时的契合触感,如今却空空如也,这份屈辱与损失,让他对张玄的恨意炽烈如焚。
阮征星目含威,面色冷峻。他本就因二相环等诸多缘故,与张玄隐隐存在竞争之心,此刻见张玄风光,心中那股不服与敌意更是升腾。他暗忖:“任凭你机缘再多,若心术不正,终是镜花水月!今日之局,看你如何破解!”
秦紫玲站在稍远处,秀眉微蹙,清澈的眼眸中带着显而易见的担忧。此刻见他身处风口浪尖,被千夫所指,心中焦急,却又因师门立场与自身修为低微而无力相助,只能暗自祈祷他能安然渡过此劫。
秦寒萼此刻却站在姐姐身旁稍后半步,目光紧紧锁在远处那青衫卓立的张玄身上,与姐姐单纯的担忧不同,她眼中神色复杂得多。北海冰谷深处那三日昏沉与清醒交织的记忆,如同烙铁般印在她心底。肌肤相贴时传递来的混沌气息的温润浩瀚,神魂被安抚疏导时的悸动与依赖,以及醒来后洞中空余他人气息的怅然若失……种种情愫,早已在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时悄然滋长。此刻见他孤身立于群仙审视之下,那些指责如同冰锥刺来,她心头没来由地一紧,竟生出一种想要上前并肩的冲动。这冲动让她自己都吓了一跳,指尖下意识地蜷起,捏住了袖中那枚一直未曾归还的、带着他气息的简单玉扣。她瞥了一眼不远处正目光灼灼盯着张玄、满脸嫉恨的司徒平,心中竟泛起一丝清晰的厌烦与对比之下的疏离,随即又强自压下,只低声对姐姐道:“姐姐,他……张真人神通广大,定有应对之法。只是这局面,实在险恶……”语气里那份不同于寻常关切的焦灼,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掩饰。
反倒是金蝉、石生等年纪更小些的弟子,除了震惊于张玄的“富庶”外,更多是觉得场面紧张刺激。金蝉悄悄对石生道:“我的乖乖,这位张真人怕不是把前辈们的家底都搬空了吧?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石生则眨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张玄,低声道:“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怕呢……”
前辈高人中,红发老祖浓眉一轩,眼中精光爆射,死死盯着张玄,既有忌惮,也有一丝火热,喃喃道:“好个小辈!竟有如此造化!”
穷神凌浑与猿长老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容。凌浑灌了口酒,嘿然道:“这小子,比老子还能搜刮!”猿长老抓耳挠腮,眼中金光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边老尼面无表情,只是手中拂尘微微一顿。她身后的武当四友则神色各异。
万妙仙姑许飞娘妙目流转,瞥了一眼处于风暴中心的张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她并未掩饰声音,对着身旁几位交好的旁门修士轻嗤道:“好一个身负巨宝的张真人!只是不知,这累累珍藏之下,是否也沾染了不该沾的血因果报?峨眉想借刀杀人,怕是低估了此子的棘手。不过,若能借此机会,让这位‘福缘深厚’的张真人狠狠栽个跟头,乃至……身死道消,倒也省去许多麻烦。”她语气轻柔,话语中的寒意却让人心惊,看向张玄的目光不再是玩味,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猎物般的冷冽与隐晦的杀机。
五台云成真人,听闻青衫客历数张玄所得诸般机缘,面色几度变幻。他脑海中浮现当年赠予《太乙混元真经》时的情景,心中暗叹:“果然是他!此子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聚拢这般惊天动地的仙缘,修为更是深不可测,当真不负混元师兄遗泽!”他看向场中泰然自若的张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但随即又被忧虑取代,只盼张玄能安然渡过此劫。
而天灵子则是面色不豫,冷哼一声。他想起昔日紫玲谷之事,张玄为救秦紫玲,曾令他颜面有损,虽非深仇大恨,但此刻见张玄风头如此之盛,心中亦不免有些芥蒂与不快,暗道:“此子行事,果然依旧张扬!”
极乐真人李静虚,这位看似幼童的半步金仙,目光在张玄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欣赏,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神驼乙休性如烈火,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好小子!有本事!机缘天赐,有德者居之,管他人眼红作甚!”他声若洪钟,毫不掩饰对张玄的欣赏。
百禽道人公冶黄微微摇头,轻叹一声:“怀璧其罪,福祸相依啊。”
叶缤仙子秀眉微蹙,看向张玄的目光中带着一丝担忧。她与张玄有旧,知其并非奸恶之徒,但此刻成为众矢之的,处境着实堪忧。
随昆仑长辈前来观礼的苏玥,已是元婴初期的修为,清丽依旧,气质更显空灵。她望着场中那成为万众瞩目焦点、气息渊深如海的张玄,想起当年闽浙海岸初遇时那个记忆残缺、气息晦涩的“阿张”,再到后来昆仑山下重逢时的复杂难言,心中百味杂陈,恍如隔世。她轻轻垂下眼帘,掩去眸中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
站在昆仑派卫仙客身后的苍浪,身形挺拔,气息沉稳,已非昔日西域戈壁中那个满身煞气的复仇少年。他目光复杂地望向张玄,这位曾短暂授艺、引他踏入道途的“记名师父”。如今他已在昆仑正统道法熏陶下洗尽铅华,修为精进,再看张玄,虽感念当年授艺之恩,但见其身处风口浪尖,与天下群仙隐隐对立,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疏离与敬畏,暗道:“师父……张真人他,终究是走上了这条与众不同的路。”
而在会场一角,那位白发飘萧、手持铁拐的慈祥老道婆——严媖姆,依旧神色平静,仿佛周遭一切纷扰都与她无关。但她身旁那位看似仅有十二三岁、身着素白衣裙的姜雪君,清澈的眸光却如冰锥般刺向张玄,比之前更加冰冷锐利。这敌意,不仅源于她对张玄身负庞大气运与隐秘的天然警惕与不喜,更直接关联着对严人英的承诺。她唇瓣微动,以微不可闻的声音对严媖姆道:“师父,此子身负之气运,已浓至骇人,其所怀之物,更牵扯甚广,恐非善兆。且他夺人英银河剑,辱及小辈,行事霸道,今日若有机会,定要替人英讨回此剑,挫其锋芒。”
严媖姆眼帘微垂,手中铁拐轻轻一顿地面,一股无形的涟漪荡开,并未言语,但其态度,已然默许了姜雪君的判断与意图,对张玄显露出了更为明确的疏离与不喜。
面对这骤然升级的汹汹指责,堪称杀身之祸的污名与举世皆惊的贪婪目光,以及来自姜雪君那边毫不掩饰的、为严人英夺剑而来的冰冷敌意,张玄终于缓缓起身。他神色依旧平静无波,眸光深邃如古井,淡然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青衫客、离焰真人、乌鱼岛残余,乃至严人英与姜雪君身上,无喜无悲。
他知道,峨眉真正的试探,或者说,某些势力精心准备的杀招,连同因私人恩怨而来的发难,已然来临。而这凝碧崖上的风云,也终于到了最激荡的时刻。此番,已非仅仅关乎名誉,更关乎身家性命、未来道途,以及……他是否要归还那柄已然成为他人执念象征的银河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