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名声渐起(1/1)
入夏的京城像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沈砚知的木工作坊却凉快得很——他在房檐下装了层镂空木帘,雕着缠枝莲纹样,风一吹,影子在地上晃成流动的花。此刻他正蹲在门槛上,给新收的徒弟演示如何打磨紫檀木:“这料子娇贵,砂纸得从八十目换到两百目,最后用麂皮蹭,不然留了划痕,光线下一眼就能瞅见。”
徒弟小张笨手笨脚地拿着砂纸,磨得木屑乱飞,沈砚知敲了敲他的手背:“轻点,这不是劈柴。你看——”他接过木料,手腕轻轻旋动,砂纸像长在手上似的,顺着木纹游走,很快,原本暗沉的木面透出温润的光,“紫檀得顺着它的性子来,就像跟老先生说话,得听出话里的意思。”
正说着,门外传来铜铃响,是顺天府的刘推官,手里捧着个锦盒,老远就拱手:“沈师傅,可算找着你了!”他进门就往案上放了块巴掌大的沉香木,“上次托你做的砚台盒,府尹大人见了直夸,说比宫里的还雅致,这不,想再做个一模一样的,送给他老泰山当寿礼。”
沈砚知拿起沉香木闻了闻,笑道:“这料子比上次的还醇厚,是伽南香吧?”他取过纸笔,寥寥几笔勾出个样式,“上次是云纹扣,这次换个蝙蝠衔铜钱的,讨个‘福在眼前’的彩头,如何?”
刘推官眼睛一亮:“妙啊!沈师傅这心思,难怪国子监的周博士总念叨,说你这木活里藏着学问呢。”
正说着,布庄的王掌柜掀帘进来,手里拎着匹云锦:“沈师傅,给姑娘做的梳妆匣刻好了吗?我那小女儿天天催,说同窗都等着看呢。”她凑过来看沈砚知画的图样,“哟,这缠枝牡丹刻得比绣的还活!”
沈砚知指了指墙角的木架,上面摆着个紫檀木梳妆匣,匣面刻着立体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边缘还沾着点金粉,像刚沾了晨露:“刚上了蜂蜡,您摸摸,这手感。”
王掌柜摸得眉开眼笑:“啧啧,这手艺!前儿荣国府的大奶奶来我这儿扯布,听说了您的活计,托我问能不能做套十二扇的屏风,要刻‘金陵十二钗’,价钱好说!”
沈砚知刚应下,门外又闹哄哄来了群人,是太学的几个学生,为首的举着本画册:“沈师傅,我们想做套《论语》木刻书签,每片刻句箴言,您看这图样成吗?”画册上画着些简笔人物,子路负米、颜回箪食,线条拙朴可爱。
沈砚知看着画册笑了:“这主意好,用酸枣木吧,纹理带点红,刻出来好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从柜里翻出个木盒,“你们看这个。”盒里是套已经做好的书签,每片上都刻着句诗,旁边配着小画——“关关雎鸠”旁刻着对依偎的水鸟,“蒹葭苍苍”边是片摇曳的芦苇。
学生们惊呼起来:“比我们画的还好!就照这个做!”
夕阳透过木帘,在地上投下细碎的花影,落在沈砚知的布鞋上。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忽然发现作坊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从最初只有街坊来做些简单的木勺木盆,到如今官宦人家来订屏风,太学学生来做书签,连宫里的掌事太监都托人来问,能不能做个嵌玉的笔架。
“沈师傅,”小张忽然指着窗外,“您看!咱们的招牌被夕阳照得发亮呢!”
沈砚知抬头,只见“砚之木作”四个字在余晖里泛着暖光,木牌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他想起三年前刚搬来时,这作坊还漏雨,门板上的漆都掉成了花脸,如今却成了京城小有名气的去处。
“别愣着了,”他拍了拍小张的肩膀,“赶紧把刘推官的砚台盒画完,明儿还得给荣国府的屏风打样呢。”
晚风穿过木帘,带起地上的花影,像在轻轻鼓掌。沈砚知低头刻着木料,忽然觉得,所谓立足,或许就是这样——用一刀一凿的功夫,把日子刻进木头里,刻着刻着,就刻出了自己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