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兼计之愿(2/2)
台下顿时炸开了锅,不少织户都点头:“没错!我上次去买染料,他说少于五十斤不卖,摆明了欺负人!”
“还有漕运!”沈青梧提高声音,“咱们的布运到松江,关卡的差役要抽两成的‘过路费’,可周容的布,他们敢抽吗?因为他抱团,咱们散沙,所以吃亏的总是咱们!”
她从怀里掏出况钟批的“联户织”文书,高高举起:“今日府衙给咱们做主,让咱们联合起来!统一买染料,统一走漕运,赚了钱大家分,谁家有难处,咱们一起帮!我沈青梧在这里立誓,若有半点私心,天打雷劈!”
话音刚落,人群里忽然有人喊:“我信你!我加入!”
是城西的老织户张老爹,他儿子去年染坊失火,是沈青梧借了他二十两银子才重新开张。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响应:“我也加入!”“算我一个!”
就在这时,周容带着几个家丁,大摇大摆地走过来,身后跟着的账房捧着个锦盒,一看就没安好心。“哟,这不是沈丫头吗?”他阴阳怪气地笑,“毛都没长齐,就敢学人家牵头?也不怕闪了舌头。”
沈青梧转身,冷冷地看着他:“周掌柜来得正好,大家正说染料价格的事呢。不知周掌柜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卖给我们十五文,卖给杭州织户只要十二文?”
周容脸色一变,强装镇定:“胡说八道!那是杭州织户一次买得多,自然便宜些!”
“哦?”周忱不知何时站到了高台下,手里拿着那卷账册,“那周掌柜上个月给漕运司的三千两,也是‘买得多’的折扣?”
周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台下的织户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沈青梧站在高台上,看着那些曾经对她不屑一顾的织户们朝她拱手,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想起爹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丫头,做生意不能只盯着眼前的利,得让人信你、敬你,路才能走得长。”现在她好像懂了,这“联户织”不是她一个人的生意,是所有织户的生计,是把散沙聚成磐石的力气。
散场时,张老爹凑过来,递上一匹布:“青梧丫头,这是我家新织的‘水纹绫’,你看看能不能入眼。”布面上的水纹灵动逼真,比去年的手艺好了太多。
沈青梧接过布,指尖拂过细腻的纹路,笑着点头:“张叔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布我包了,按市价加两成收!”
夕阳把府衙的影子拉得很长,沈青梧抱着那匹水纹绫,看着周忱和况钟站在不远处说话,看着织户们三三两两地讨论着怎么合买染料、怎么安排漕运,忽然觉得,这苏州城的风,都带着股踏实的暖意。
她要的从来不是一个人赚多少钱,而是让那些像爹一样勤勤恳恳的织户,能靠着手艺安安稳稳过日子;让苏州的布,不只在江南有名,更能走到更远的地方去。
这大概就是周忱说的“兼计之愿”——既为自己谋生计,也为众人谋安稳,把小家的算盘,打成大家的账本。
晚风里,沈记布庄的幌子轻轻摇晃,“沈记”两个字在暮色里闪着温润的光,像在说:这路,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