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6章 王振瞎指挥(2/2)
这时,帐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快得像风。一个斥候滚鞍下马,连滚带爬冲进帐内,甲胄上的雪沫子溅了一地:“报——瓦剌骑兵已经过了黑石岭,离咱们不到十里了!他们……他们打着‘送王公公荣归故里’的旗号!”
王振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三角眼瞪得溜圆。朱勇和石亨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绝望。石亨猛地转身,对着帐外大喊:“传令下去!结阵迎敌!骑兵左翼,步兵右翼,快!”
士兵们慌忙行动起来,甲胄碰撞声、喊叫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散沙般的慌乱。朱勇捡起地上被揉烂的密信,试图抚平褶皱,可那“葫芦谷埋伏”四个字,已经被王振的脚印踩得模糊不清,就像他们此刻的生路。
王振瘫坐在椅子上,翡翠扳指从手指上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像被掐住脖子的鸽子似的“咯咯”声。帐外的风更紧了,仿佛已经听见了瓦剌骑兵的呼啸,那声音里,藏着五万条人命的哀嚎。
帐内的死寂被斥候带进来的寒风冻得结了冰。王振瘫坐在椅子上,手指徒劳地想去够地上的翡翠扳指,却抖得连指尖都碰不到那冰凉的玉面。他往日里油光水滑的脸此刻像被抽走了气的皮囊,松弛的皮肉耷拉着,三角眼瞪得再圆,也没了半分往日的嚣张。
“瓦剌……瓦剌怎么会来得这么快?”他的声音尖利得像被踩住的猫,“不是说他们还在黑石岭以西?谁放他们过来的?!”
朱勇没理他,正快速铺开地图,石亨的佩刀在烛火下划出寒光,指着地图上的葫芦谷:“这里地势险要,左右是峭壁,只有谷口一条路。咱们还有机会,把主力藏进谷里,留少量兵力诱敌深入,再从两侧夹击——”
“不行!”王振突然尖叫起来,像被踩了尾巴,“葫芦谷是死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咱家要回蔚州!戏班子还在那儿等着呢!”
石亨猛地回头,眼里的血丝几乎要爆出来:“王公公!现在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五万弟兄的命都捏在你手里!”
“什么五万弟兄?咱家只知道咱家的戏班子!”王振突然从椅子上跳起来,扑过去要撕地图,“谁也别想拦着咱家回蔚州!那是咱家的根!”
“够了!”朱勇一把推开他,王振踉跄着撞在案几上,案上的烛台被撞翻,滚烫的蜡油溅在他手背上,他却像没知觉似的,只是瞪着朱勇,嘴角流着涎水,反复念叨:“回蔚州……唱戏……”
帐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夹杂着士兵的惨叫和战马的嘶鸣。巡逻的小兵被一个满脸是血的老兵拽着往帐里跑,小兵的长枪早就丢了,手里紧紧攥着半块冻硬的麦饼,那是他省了三天的口粮。
“将军!左翼被冲垮了!瓦剌的骑兵太猛了!”老兵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咱们的弓箭根本射不透他们的铁甲!”
年轻的小兵躲在老兵身后,看着帐内混乱的一切,眼泪冻在脸上,硬硬的。他想起临行前娘塞给他的煮鸡蛋,还在怀里揣着,温热的,现在却不知道该给谁吃。
石亨一脚踹开帐帘,风雪灌了进来,烛火瞬间被吹灭大半。他浑身是雪,铠甲上沾着暗红的血渍,声如洪钟:“朱勇!带主力去葫芦谷!我来断后!”
“不行!你断后就是送死!”朱勇扯住他的胳膊,“我去!你带弟兄们冲出去!”
“别争了!”王振突然尖叫,“让他们都去死!咱家要回蔚州!谁送咱家回去,咱家赏他黄金百两!”
没人理他。朱勇和石亨对视一眼,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那是不需要说出口的托付。朱勇转身时,瞥见了地上的翡翠扳指,一脚把它踩得粉碎——那物件太碍眼,像极了王振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年轻的小兵被老兵推进了往葫芦谷的队伍里,他回头望了一眼,看见石亨将军拔出佩刀,第一个冲了出去,身后跟着十几个自愿留下的士兵,他们的背影在风雪里像被点燃的火星,很快就被黑暗吞没。
王振还在帐里哭闹,说要找戏班子,说蔚州的老槐树该开花了。朱勇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祸根,等杀出重围,定要亲手除了他。
队伍往葫芦谷移动,年轻的小兵跑着跑着,怀里的鸡蛋硌得他胸口疼。他摸了摸,还热着。他想,等冲到安全的地方,把鸡蛋给那个喊冷的小弟弟吃吧,不知道他还活着没。
风雪更大了,把厮杀声和哭闹声都埋了起来。只有葫芦谷的方向,还能看到一点微弱的火光,像黑夜里的眼睛,看着这荒唐又惨烈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