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英宗决意亲征(2/2)
朱祁镇没接,目光始终盯着山口。风里传来隐约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瓦剌人的呼喝,那些声音粗粝而狂傲,像在嘲笑他们的迟缓。“来了。”他低声道,抽出腰间的佩剑,剑身在暮色里划开一道银亮的弧线,“传令下去,听朕号令,没让开火不许动!”
“是!”回应声在队伍里传开,像风吹过松林,低而有力。
山口处出现了晃动的火把,越来越多,像串移动的鬼火。瓦剌骑兵的身影在火光里绰绰约约,他们挥舞着弯刀,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马蹄踏得地面咚咚响,烟尘在火光中翻滚,气势汹汹地冲了出来。
“放!”朱祁镇的剑指向山口。
神机营的火铳同时轰鸣,十二道火光刺破暮色,铅弹带着呼啸钻进瓦剌人的队伍里。惨叫声瞬间炸开,冲在前面的骑兵像被砍倒的麦子,成片地摔下马背。后续的瓦剌人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往前冲,弯刀在火光里闪着凶光。
“弓箭手,放箭!”
箭矢如雨,带着风声掠过半空,钉进瓦剌人的甲胄或马身。有战马中箭惊跳,把背上的人甩下来,被后面的马蹄碾过。可瓦剌人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像股黑色的潮水,眼看就要漫到阵前。
“长枪营,上!”
步兵们挺着长枪,结成密集的枪阵,枪尖斜指天空,像片钢铁的荆棘丛。瓦剌骑兵冲到阵前,战马被枪尖刺中,悲鸣着倒下,骑士们摔在地上,立刻被乱枪挑死。
朱祁镇提着剑,勒马站在高处,看着阵前的厮杀。他的龙袍早已被风吹得凌乱,脸上溅了点血——不知是谁的,滚烫的。身边的亲卫想替他擦,被他挥手挡开:“别管朕,去帮前面!”
亲卫咬咬牙,提刀冲了上去。
暮色彻底沉了下来,只有火把和火光在跳动,把人影映得忽明忽暗。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战马的嘶鸣、濒死的惨叫……混在一起,像首粗野的战歌。朱祁镇忽然注意到,队伍左侧有处阵型松动了——那里多是新兵,被瓦剌人的悍勇吓住,枪阵出现了个缺口。
“朱勇!带五百人去堵缺口!”他扬声喊道,声音在嘈杂中依然清晰。
“得令!”朱勇的吼声从前方传来,很快,一队骑兵冲过去,填补了缺口,阵前的厮杀声更烈了。
王振缩在后面的土坡上,抱着兵符发抖,却死死盯着阵前,看见有士兵倒下就数着数,看见瓦剌人被打退就松口气,嘴里念念有词:“陛下要平安……一定要平安……”
不知过了多久,瓦剌人的冲锋渐渐弱了。他们的尸体在阵前堆成了小山,战马的尸骸横七竖八,火把渐渐稀疏下去,剩下的瓦剌人开始往后退,呼喝声也低了,带着不甘和恐惧。
“追!”朱祁镇挥剑向前,“别让他们跑了!”
明军像解开的锁链,猛地向前扑去,喊杀声震得山都在抖。朱祁镇一马当先,白马在夜色里像道闪电,他的剑劈砍、格挡,龙袍上溅满了血,却越杀越勇——他想起大同城里的老妪,想起德胜门旁举着饼的百姓,想起怀里那块还没吃的麦饼,想起身后的京城。
“陛下,瓦剌人跑远了!”朱勇追上来,勒住气喘吁吁的马,“要不要继续追?”
朱祁镇望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黑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疲惫的士兵,他们不少人带了伤,甲胄破了,枪也弯了,却还拄着兵器站着,目光里带着劫后余生的亮。“不追了。”他收剑入鞘,声音有些沙哑,“让士兵们休整,天亮后,我们去大同。”
风渐渐停了,血腥味和硝烟味弥漫在空气里。有士兵瘫坐在地上,抓起地上的雪就往脸上抹;有人在找自己的战友,找到的相拥而泣,没找到的,就红着眼在尸堆里扒;还有人拿出仅剩的干粮,分着吃,嘴里说着话,声音却带着笑——那是打赢了的笑,是活下来的笑。
朱祁镇跳下马,走到一个伤兵身边,那士兵的胳膊被砍了一刀,正自己用布条缠,疼得龇牙咧嘴。“怎么样?”他蹲下身,帮他把布条系紧。
伤兵没想到皇帝会来,慌忙想站起来,却被按住。“谢陛下关心,小伤,死不了!”他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牙床,“等养好了,还跟陛下杀瓦剌去!”
朱祁镇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夜色里,他的龙袍不再鲜亮,铠甲也添了几道划痕,可那背影在火把的映照下,却比白日里更挺拔。王振捧着兵符走过来,递上块干净的布:“陛下擦擦吧。”
朱祁镇接过,却没擦脸,只擦了擦剑上的血。“走,去宣府,让他们备些热汤,给弟兄们暖暖身子。”
“哎!”王振应着,快步去传令。
火把的光在旷野里移动,像条蜿蜒的火龙,朝着宣府的方向。朱祁镇走在队伍中间,听着身边士兵们低低的交谈声,偶尔有笑声响起,带着疲惫,却充满了劲。他知道,这一夜只是开始,瓦剌人不会善罢甘休,北边的狼烟还没散尽,可他心里却踏实了——就像脚下的土地,虽然被马蹄踏得坑坑洼洼,却依然结实,能托着他们往前走。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时钻了出来,清辉落在他带血的铠甲上,像撒了层银粉。朱祁镇抬头望了望,月很亮,亮得能看清远处大同的方向,那里的火光已经小了些。
“快了。”他低声对自己说,也对身后的队伍说,“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