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沈砚秋闻边情(2/2)
小吏眨了眨眼:“好像是,刚才听侍卫说,王振公公拿着几封边报冲进养心殿,跪在地上哭,说大同守将谎报军情,还说……”他压低声音,“说沈编修递的那几封加急,都是无中生有,想借机邀功。”
李默攥紧了手里的信封,指节发白:“放他娘的屁!”话一出口又赶紧捂住嘴,压低声音道,“沈编修手里有守将的家信,字字句句都是实情,王振那阉贼竟敢颠倒黑白!”他急得原地转了圈,忽然想起什么,“王尚书去了养心殿,那我找左都御史!左都御史最恨王振专权,定然会帮沈编修说话!”
这边李默转身往都察院跑,那边沈砚秋在书斋里也坐不住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养心殿的方向,檐角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案上的《边镇图》被他指尖戳得发皱,阳和口那个朱砂圈,仿佛在渗血。
“守土……”他摩挲着父亲留下的那方印,印泥是新蘸的,红得刺眼,“爹,您当年守大同,是不是也这样难?”
正怔忡着,忽然听见院外有人喊:“沈编修!宫里来人了!”
沈砚秋心头一紧,转身出去,见是两个锦衣卫,腰牌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沈编修,陛下召你即刻进宫。”其中一人面无表情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福是祸。
沈砚秋整了整衣襟,拿起案上的《边镇图》:“劳烦二位稍等,我拿件东西。”他把守将的家信仔细折好塞进袖袋,又将那方“守土”印揣进怀里,这才跟着锦衣卫往外走。
路过牵牛花架时,一朵刚开的花掉在他脚边,他弯腰拾起,别在襟上。花瓣软乎乎的,带着点晨露的湿意,倒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一丝——就像当年在大同,守将给他别了朵野菊,说“读书人的心,得像这花,娇,但有韧性”。
养心殿内气氛凝重得像要下雨。王振站在殿中,正对着陛下哭诉:“陛下您看,这沈砚秋分明是勾结边将,编造军情,想趁机扰乱朝纲!老奴查过了,阳和口粮仓固若金汤,哪有什么栈道?”
陛下皱着眉,手里捏着王振递上的“查勘奏报”,见沈砚秋进来,沉声道:“沈砚秋,你说阳和口有险,可有实证?”
沈砚秋跪地叩首,声音沉稳:“臣有守将家信为证,字字皆是实情。”他从袖袋里掏出信,由内侍呈上,“此外,臣近日收到阳和口守将之子的家书,信中说‘栈道距粮仓仅三里,昨夜听见刨土声’,写于昨夜三更。”
王振立刻跳起来:“伪造!定是伪造的!一个边将之子,哪有这文笔?”
“臣可召其子对质,”沈砚秋抬眼,目光清亮,“他此刻就在翰林院外候着,是臣昨日特意接来的,他父亲托他带话,‘栈道若成,粮尽之日,便是城破之时’。”
陛下眼神一动:“宣。”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年轻人被带进来,见了信就红了眼:“这是我爹写的!我认得他的笔迹,他拇指受过伤,写‘粮’字总缺一笔!”他指着信上的“粮”字,果然右下角少了一点。
王振脸色发白,还想狡辩,忽然殿外传来急报,内侍连滚带爬地进来:“陛下!阳和口急报!瓦剌人……瓦剌人从栈道突袭,粮仓……粮仓着火了!”
“什么?!”陛下猛地站起,案上的奏折散落一地。
沈砚秋心头剧震,却强自镇定:“陛下,此刻救火是急,但若能派轻骑从侧翼包抄,或可截断瓦剌退路,保住剩余粮草!”他快步走到案前,展开《边镇图》,指着阳和口侧翼的一条小径,“此路狭窄,仅容一人一马,是当年修粮仓时运料的便道,瓦剌人定想不到我们会从这突袭。”
陛下盯着图上的小径,又看了看沈砚秋坚定的眼神,断然道:“准!沈砚秋,你随神机营同去,持朕的兵符,调度兵马!”
沈砚秋叩首:“臣,领旨!”
起身时,襟上的牵牛花掉了下来,被他随手接住。冲出养心殿时,正撞见李默带着左都御史赶来,左都御史见他一身官服,沉声道:“我已命人备了快马,神机营在午门外候着了!”
沈砚秋翻身上马,将牵牛花揣进怀里,马蹄声急促地敲打着石板路,他回头望了眼巍峨的宫殿,又转头看向远方——那里,阳和口的方向已燃起浓烟,像条黑龙舔舐着天空。
“驾!”他一夹马腹,快马加鞭,风声在耳边呼啸,怀里的花瓣轻轻蹭着心口,像一句温柔的叮嘱。他知道,此去不仅是守粮,更是守住无数人的生计,守住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守住父亲印上那“守土”二字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