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军报频传(2/2)
“莫忘将士寒?”王振抓起狼牙佩,指尖被牙尖硌得生疼,忽然笑出声,“他倒会说漂亮话!自己在东宫养尊处优,知道什么叫寒?去告诉殿下,让他少管闲事,把《资治通鉴》抄熟了比什么都强!”
兴安喏喏退下,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烛火猛地矮了半截。王振把狼牙佩扔回锦盒,眼里的阴翳更重了——这少年天子,是越来越碍眼了。去年秋猎敢跟英国公讨论兵法,今年就敢借狼牙佩敲打自己,再这么下去,怕是要骑到司礼监头上。
正想着,锦衣卫指挥佥事马顺掀帘而入,身上的飞鱼服沾着夜霜:“公公唤属下?”
“查清楚了?”王振指着宣府急报,“蓝眼睛的骑兵是怎么回事?”
马顺躬身道:“属下刚从诏狱回来,审了个上月擒的瓦剌探子。那蓝眼睛的,是也先从撒马儿罕买来的匠人,不光会造新马鞍,还懂西域的骑射术,被也先封为‘先锋教头’,专教骑兵快袭。”
“撒马儿罕的匠人?”王振指尖在地图上的西域位置点了点,“也先这是下了血本,想把骑兵练成飞毛腿?”他忽然想起什么,“石亨在大同的骑兵,马鞍还是三年前的旧款吧?”
“是,”马顺点头,“兵部拨的银子被克扣了大半,新马鞍只够换三成。”
王振冷笑一声:“邝埜这个老东西!军饷扣,军备也扣,是想让边关的兵光着屁股打仗?”他抓起朱笔,在纸上写了行字,“你拿着这个去兵部,让邝埜三日之内,把大同骑兵的马鞍全换了,用最好的木料,敢偷工减料,就让他去诏狱跟瓦剌探子作伴!”
马顺接过字条,刚要走,却被王振叫住:“等等。朱祁镇最近跟哪些人来往?除了石亨的儿子,还有谁?”
“还有……”马顺顿了顿,“还有翰林院的刘球,常去东宫讲《孙子兵法》。”
“刘球?”王振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就是那个上年弹劾我‘多占民田’的腐儒?”
“是。”
“好得很。”王振的指节捏得发白,“去,给刘球按个‘私通瓦剌’的罪名,今晚就抄家。我倒要看看,谁敢再跟东宫眉来眼去!”
马顺心里一凛,却不敢违抗,躬身退了出去。值房里只剩下王振一人,烛火映着他脸上的皱纹,像张蛛网。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想来朱祁镇已经睡了。可他知道,那少年没睡,说不定正对着地图琢磨边关的战事,就像当年的永乐爷——可这大明朝,不需要第二个永乐爷,更不需要敢跟司礼监叫板的天子。
风卷着沙粒撞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边关传来的厮杀声。王振拿起案上的军报,一封封翻看,大同的粮荒、宣府的烽火、居庸关的失踪案……每一个字都浸着血。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司礼监的权,是没人敢跟他说个“不”字。
忽然,案上的狼牙佩被风吹得滚落在地,发出“当啷”一声轻响。王振弯腰去捡,指尖触到牙尖时,竟被划出血来。血珠滴在狼牙上,红得刺目,像极了边关将士溅在沙场上的血。
他盯着那滴血,忽然觉得有些心慌。去年冬天,有个从大同回来的老兵,跪在宫门前哭,说他儿子死在阳和口,尸骨都没找着,只求朝廷多发点棉衣,别让活着的兵冻着。那时他让锦衣卫把老兵拖走了,觉得是哗众取宠。可现在摸着这枚狼牙佩,摸着指尖的血,他忽然想起老兵那双布满冻疮的手,像枯树枝一样,却死死攥着儿子的半块兵牌。
“晦气!”王振把狼牙佩扔进锦盒,盖得严严实实。他不能慌,他是司礼监秉笔太监,是这大明朝最有权的人,几个瓦剌骑兵算什么?朱祁镇一个毛孩子又算什么?
烛火渐渐稳了,照亮案上堆积的军报,也照亮王振鬓角新添的白发。窗外的夜依旧沉,像口倒扣的锅,压得紫禁城喘不过气。远处传来打更人的梆子声,三更了,边关的天,也该亮了吧?只是不知天亮时,又有多少兵卒要倒在瓦剌人的马蹄下,像那老兵的儿子一样,连尸骨都找不着。
王振拿起朱笔,在大同的军报上批了个“准”字——准石亨增兵,准邝埜换马鞍,准马顺去抄刘球的家。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比边关的狼烟更让人胆寒。
他不知道,此刻的东宫偏殿,朱祁镇正借着月光看地图,兴安站在一旁,低声说着王振要抄刘球家的事。少年天子的手紧紧攥着,指节泛白,忽然一拳砸在案上:“他敢!”
月光照在朱祁镇年轻的脸上,眼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有火,像要烧穿这沉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