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发育日常(2/2)
“还有表达自己——用语言,用动作,用任何她感到自在的方式。”
她们就这样聊着,窗外的天色渐暗。年轮跳上沙发,在她们中间找了个位置蜷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这个小家庭正在慢慢变化,增加一个新的成员,但核心的温暖没有变,只是更加丰满了。
孕十八周,胎动变得规律而清晰。每天早晚,张佳乐都能感觉到那些小小的动作——有时是轻轻的踢动,像在试探;有时是滑动,像在翻身;有时是持续一段时间的、有节奏的震颤,医生说是胎儿在打嗝,那是肺部发育的练习。
她开始尝试和这个小小的动作沟通。早上醒来,手放在腹部,轻声说:“早安,小家伙。”晚上睡前,轻轻抚摸,说:“晚安,好好长大。”她不知道胎儿是否能听见,是否能理解,但这样做让她感到连接,感到一种跨越身体界限的对话。
林冰也参与了这种沟通。她常常把耳朵贴在张佳乐的小腹上,试图听胎心,但隔着肚皮和子宫,其实听不见什么。但她喜欢这个姿势——那么近地贴近那个正在生长的生命,感受张佳乐的体温,呼吸她皮肤上淡淡的、怀孕后特有的气息。
“听见什么了吗?”张佳乐总是笑着问。
“听见大海的声音,”林冰回答,“血液流动的声音,像潮汐。还有你的心跳,稳定的,像最安全的港湾。”
一天晚上,胎动特别活跃。张佳乐靠在床头,能看见腹部皮肤上轻微的起伏——不是明显的凸起,是柔和的波动,像有什么在水面下游动。她叫林冰来看。两人在灯光下静静观察,看那些微小的起伏此起彼伏。
“她在跳舞。”林冰轻声说。
“或者在练功夫。”张佳乐笑。
林冰拿出手机,调出录音功能,轻轻放在张佳乐的腹部。她们录了十分钟,然后一起听。录音里大部分是模糊的咕噜声和血流声,但在背景里,偶尔能捕捉到极轻微的、像泡泡破裂的“噗”声。
“这就是胎动的声音吗?”张佳乐问。
“可能是,也可能只是肠胃的声音。”林冰诚实地说,“但我们可以想象,这就是她在说话,用一种我们还没学会的语言。”
她们把这段录音加入了林冰正在制作的“孕期生音日记”。这个项目已经积累了各种声音:第一次胎心的录音,张佳乐念诗的声音,林冰弹摇篮曲的声音,家里日常的各种声音。林冰计划把这些声音剪辑成一段三十分钟的声音旅程,从确认怀孕到分娩,记录这段特殊的时光。
孕二十周,大排畸检查。这是孕中期最重要的检查,要全面筛查胎儿的结构发育。检查时间很长,医生需要看大脑、心脏、脊柱、四肢、五官,每一个器官,每一个细节。
张佳乐躺在检查床上,腹部涂满耦合剂。B超探头缓缓移动,屏幕上显示出各种切面图像。医生平静地报告着所见:“大脑结构正常……心脏四腔心切面正常,血流正常……脊柱排列整齐……四肢长骨测量正常……胃泡、膀胱可见……肾脏正常……”
每一个“正常”,都让她们在心里轻轻松一口气。检查进行了四十分钟,医生看得非常仔细。最后,她调整探头,屏幕上的图像变成了胎儿的正面。
“看,”医生微笑,“小家伙在吃手。”
屏幕上,能清楚地看见一个小小的脸,眼睛闭着,嘴巴含着大拇指,在静静地吮吸。鼻子小小的,嘴唇的轮廓清晰。张佳乐屏住呼吸,看着那个图像——那是她的女儿,正在她身体里,做着所有胎儿都会做的事,但对她而言,这是第一次看见她的脸,看见她具体的样子。
“要照片吗?”医生问。
“要。”林冰立刻说,声音有点哽咽。
打印机嗡嗡作响,吐出一张照片。这张照片比之前的都清晰,能看见面部的细节,能看见那只放在嘴边的小手。医生在照片上标注:“20周,面部切面,胎儿吮吸手指。”
检查结束,一切正常。医生把报告递给她们:“胎儿发育得很好,所有筛查指标都正常。是个很健康的宝宝。”
走出医院时,两人都沉默着。坐到车里,张佳乐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林冰没有发动车子,也静静地看着。
“她长得像谁?”张佳乐轻声问。
“像她自己,”林冰回答,伸手抚摸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脸,“但鼻子有点像你,嘴唇的形状……也像你。”
“眼睛还看不见,不知道像谁。”
“会像她自己,”林冰重复,“会有你的某些特征,有我的某些特征,但组合起来,是一个全新的、独一无二的人。”
那天晚上,张佳乐在画架前站了很久。她铺开水彩纸,调了极淡的肉粉色,开始画。不是临摹那张B超照片,是画一种感觉——那种看见一个生命的完整面容时的震撼,那种知道这个小生命健康成长的释然,那种对未来具体的、温柔的期待。
她画了一张婴儿的侧脸,线条柔和模糊,像是透过水看见的倒影。在脸的周围,她用了淡淡的金色,像是光晕,又像是温暖的羊水。画没有完成,但雏形已经在那里。
林冰在工作室的另一端,用吉他弹着简单的旋律。不是成曲,是几个音符的反复,温柔,循环,像摇篮,像心跳,像所有安稳的、持续的东西。
孕期的进程过半。张佳乐的身体变化更加明显了。她买了真正的孕妇裤,腰围有弹性的布料能舒适地包裹隆起的腹部。走路时开始有了孕妇特有的姿态——身体微微后仰,手时不时扶一下腰。夜里睡觉需要侧卧,腿间夹个枕头会更舒服。
她们开始认真准备婴儿房。没有一次性买齐所有东西,而是一点点添置,像是慢慢填充一幅画的细节。婴儿床是实木的,没有油漆,只有木蜡油的温和光泽。尿布台兼储物柜,林冰花了一个下午组装好,拧螺丝时神情专注得像在调试乐器。
一天下午,苏静来访,带来了一箱东西。“我女儿小时候的衣服,”她说,“洗得很干净,一直收着。有些是新的,还没来得及穿她就长大了。想着你们可能用得上。”
箱子里是各种柔软的小衣服,白色、淡粉、浅黄,小小的,展开来还没有成年人的手臂长。有连体衣,有小裙子,有针织的开衫。张佳乐拿起一件白色连体衣,胸口绣着小小的草莓,布料软得几乎握不住。
“这么小,”她轻声说,“真的会有这么小的人吗?”
“刚出生时更小,”苏静微笑,“像只小猫,抱在手里轻得让人心颤。但长得很快,这些衣服,可能穿几次就小了。”
她们一起整理那些小衣服,按尺寸叠好。年轮跳进箱子里,在一堆柔软的布料中踩奶,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它也期待呢,”苏静看着年轮,“动物能感觉到家里要添新成员了,会有保护欲的。”
那天晚上,张佳乐洗完澡,站在浴室的镜子前。镜中的身体已经明显不同了——腹部圆润地隆起,肚脐变浅,腰线消失,整个躯干呈现出柔和的、饱满的曲线。她轻轻抚摸那个弧度,感受皮肤下的硬实——那是子宫,里面是她们的女儿。
林冰走进来,从后面轻轻环住她,手覆在她的手上。“真美,”她轻声说,“像最好的雕塑,有生命力的那种。”
“重了六公斤,”张佳乐看着镜子,“但医生说在正常范围。”
“不是重量的问题,”林冰的下巴搁在她肩上,“是形状,是弧度,是那种……丰饶的感觉。像果实成熟的季节,像月亮最圆的那几天。”
她们在镜前静静相拥,看镜中映出的两个身影,和那个在她们之间隆起的弧度。那是她们共同创造的,正在生长的,将要在几个月后加入她们生活的,新的生命,新的爱,新的可能性。
孕期过半,旅程还在继续。每一天都有新的感受,新的发现,新的连接。张佳乐的身体在变化,林冰的陪伴在调整,她们的关系在这个过程中加深、扩展,为即将到来的新角色做准备。
而那个小小的人儿,在温暖的子宫里,继续生长,继续动,继续准备着来到这个世界,来到这个有爱、有艺术、有两个妈妈、有一只猫、有很多很多温柔等待的家。
夜渐深,她们相拥而眠。张佳乐的腹部贴着林冰的,两个人的心跳以微小的时差呼应着,而在她们之间,第三个心跳也在稳定地搏动,轻柔,持续,像最温柔的承诺,像最坚定的未来正在到来的足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