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冻伤的星尘(2/2)
林冰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乐谱上那盒小小的药膏上。她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左手依旧紧紧按着右手的手背,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时间仿佛凝固在这一刻。空气里只剩下雪花落下的簌簌声和张佳乐如雷的心跳。
张佳乐屏住呼吸,等待着。是再次被无情推开?还是更冰冷的斥责?
一秒。
两秒。
三秒…
林冰覆在右手上的左手,极其极其缓慢地…松开了。
那只冻伤的手,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冰冷的空气里。红肿、发紫,靠近指关节的地方甚至有些破皮渗血,在深蓝色毛衣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她没有看张佳乐。目光依旧停留在那盒药膏上。然后,那只没有受伤的左手,极其僵硬地抬起,伸向药膏盒。
这一次,不再是推落。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着,带着一种近乎迟疑的、小心翼翼的力道,轻轻碰触到了药膏盒冰凉的塑料外壳。
然后,停顿。
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激烈的内心斗争。
雪花无声飘落。
琴房里,冰冷的空气仿佛也有了重量。
终于——
林冰那只左手,极其缓慢地、用一种近乎托举的、带着沉重负担般的姿势,轻轻地将那盒小小的冻伤膏…拿了起来。
握在了掌心。
她没有立刻打开,也没有看张佳乐一眼。她只是低着头,看着掌心那盒小小的药膏,握得很紧,指节泛白。仿佛那不是一盒药膏,而是一块滚烫的烙铁,灼烧着她的掌心,也灼烧着她冰封的壁垒。
张佳乐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巨大的震惊和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冲击着她!她成功了?林冰…收下了?
就在张佳乐几乎以为这就是结局时。
林冰紧握着药膏盒的左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一个极低、极哑、仿佛被砂纸磨过的声音,从她紧抿的唇间艰难地逸出,像破碎的冰屑,轻飘飘地砸落在寂静的琴房里:
“…谢谢。”
声音轻得几乎被雪落声掩盖,却像一道惊雷,在张佳乐心中炸响!
谢谢?
林冰…对她说谢谢?
那个永远冰冷、拒人千里、如同冰山一样的林冰,竟然对她说了“谢谢”?为了这一盒微不足道的冻伤膏?
张佳乐怔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林冰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抬头。她只是紧紧握着那盒药膏,维持着低头的姿势。但张佳乐清晰地看到,一滴晶莹的水珠,毫无征兆地,从林冰低垂的眼睫下方滑落,“啪嗒”一声,滴落在深蓝色的毛衣上,晕开一点深色的湿痕。
快得如同错觉。
又或者…是真实的?
下一秒,林冰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仓皇的狼狈!她没有看张佳乐,没有看那盒药膏,甚至没有再看乐谱一眼!她只是紧紧地、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般攥着那盒小小的药膏,像攥着一个不堪重负的秘密,脚步有些踉跄地,径直冲向了门口!
门被猛地拉开,又“砰”地一声在她身后重重关上!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琴房里回荡,震得张佳乐耳膜嗡嗡作响。
她一个人僵立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望着窗外无声飘落的雪花。
琴谱上,属于《星尘低语》的旋律符号静静躺着。
地板上,保温杯口氤氲着最后一点微弱的姜茶热气。
而她手心,仿佛还残留着林冰接过药膏时,那冰冷的、颤抖的触感。
那句轻若雪落的“谢谢”,还有那滴转瞬即逝的…泪痕?
冻伤的星尘,在雪夜里无声坠落。
冰山裂开的缝隙里,渗出的不仅仅是寒冷,还有那灼痛灵魂的、滚烫的过往。张佳乐望着飘落的雪花,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冰层之下的温度——那是一种足以将人灼伤,却也足以融化坚冰的,滚烫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