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暖光的裂隙（2/2）

保温杯静静地立在冰冷的地板上，杯口氤氲着最后一点微弱的白气。

琴房里，两架钢琴流淌着截然不同的旋律——一架冰冷精准如机械，一架磕绊笨拙却带着一丝挣扎的温度。它们交织在一起，并不和谐，却在这冰冷的空间里，划开了一道无声的、暖光的裂隙。

课间休息的铃声，对张佳乐而言，如同天籁。

她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那间冰冷的琴房，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直到踏进喧闹的教学楼走廊，被嘈杂的人声和青春的气息包围，她才感觉那几乎被冻僵的血液重新开始流动，沉重压抑了一个多小时的心脏才得以喘息。

“佳乐！”

熟悉的声音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张佳乐抬头，看到王小明和苏青青正站在高一三班的门口，显然是在等她。

“怎么样？还好吗？”苏青青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她，目光落在她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上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满是心疼。“林理事她…没为难你吧？”

王小明也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充满担忧：“是啊，你这几天…一下课就不见人影，早上又那么早…我们都很担心你。”

看着朋友毫不掩饰的关心，张佳乐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这几天，为了应付林冰那如同酷刑般的晨间训练，她几乎没时间和他们好好说话。

“我…还好。”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尽管有些勉强，“就是…练琴，有点累。”她不敢说太多，关于林冰，关于那个“一年之约”，关于那个冰冷的琴房和那个沉默的背影，都是她无法言说的沉重秘密。

“练琴也不能不要命啊！”苏青青嗔怪道，挽住她的胳膊，“看你脸色白的…走，去小卖部，我请你喝热牛奶！”

“对对，补充点能量！”王小明连忙附和。

三人走在热闹的走廊里，王小明和苏青青像两堵温暖的墙，隔开了四周探究或好奇的目光。张佳乐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暂时放松下来。

“对了，佳乐，”苏青青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你猜昨天放学后发生了什么？”

“什么？”张佳乐被她的表情勾起一丝好奇。

“隔壁班的那个赵峰！就是篮球队那个自大狂！”苏青青撇了撇嘴，“他居然跑来想约青青去看电影！”她说着，用手肘捅了捅旁边脸微微泛红的苏青青。

“啊？”张佳乐一愣，看向苏青青。

苏青青的脸更红了，小声嘟囔：“我…我拒绝了！我说要和王小明…呃…和你们一起复习功课呢！”

王小明的脸也瞬间涨红，推了推眼镜，掩饰性地咳嗽了两声，但嘴角却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闪着光。

看着两人之间那层暧昧又羞涩的薄纱，张佳乐心里那点阴霾似乎也被驱散了不少。她忍不住笑起来：“可以啊小明！看来我的‘恋爱教学’成果显着嘛！”她故意用肩膀撞了撞王小明。

王小明脸更红了，支支吾吾：“还…还好…主要是青青…”

“哎呀你们别说了！”苏青青羞得跺脚，拉着张佳乐快走几步，把王小明甩在后面。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落在三个笑闹的少年少女身上。空气里充满了牛奶的甜香、青春的气息和属于友情的温暖喧嚣。

张佳乐捧着温热的牛奶盒，看着身边朋友的笑脸，感受着指尖残留的、来自琴房的冰冷和保温杯的微温。

冰与火。

极致的冷与喧嚣的暖。

赎罪的挣扎与平凡的喧闹。

这就是她如今分裂的生活。

她不知道那条布满荆棘的琴路最终会通向何方，也不知道林冰那座冰山何时才能真正解冻。但至少在此刻，在这喧闹的课间走廊里，在朋友关切的眼光和手中这盒温热的牛奶里，她找到了一点点喘息的空间，一点点对抗寒冷的微光。

她深吸一口气，将牛奶盒握得更紧了些，仿佛要汲取那里面所有的暖意，去应对下一场即将到来的、冰冷的试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