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心跳假唱与冰山的凝视（2/2）

林冰的目光没有离开他们。她似乎在听，又似乎在观察。观察张佳乐按那几个重复键时身体的细微紧绷，观察王小明在主旋律中偶尔因紧张而出现的微小偏差，观察两人之间那刻意营造却又显得无比生涩的“眼神交流”。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令人窒息的沉默。

“结束句，”林冰开口，声音依旧平静无波，却精准地刺入要害，“主旋律的渐弱和伴奏的延音，呼吸不一致。一个在收，一个还在拖沓。”

王小明脸色一白，低下头：“是…是我的问题。”

“不是技术问题。”林冰的目光转向张佳乐，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穿透了她努力维持的镇定外壳，“是感知。你，”她看着张佳乐，“你在‘执行’任务，不是在‘参与’音乐。你没有听他的呼吸，没有感受旋律的起伏。你只是在…‘按’那几个键。”

张佳乐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林冰的每一句话都像冰锥，精准地凿开了她极力隐藏的真相——她在“假唱”！她的伴奏毫无灵魂，只是机械的模仿！

“我…”张佳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银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仿佛也失去了光泽。

“还有眼神。”林冰的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你们在‘看’对方，但不是在‘交流’。眼神里只有紧张和提醒，没有音乐该有的共鸣和喜悦。”

她沉默了片刻，琴房里只剩下三人沉重的呼吸声。

“默契，不是同步按键那么简单。”林冰的声音低沉下来，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像敲击在每个人心上，“是气息的共振，是情绪的共享，是信任到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知到彼此的下一步。你们现在，”她的目光最终定格在张佳乐脸上，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审视，有严厉，甚至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意？“是在用‘小聪明’走一条看似安全的‘捷径’。但音乐，容不得虚假。”

她拿起乐谱，随手翻动了一下，目光在张佳乐负责的那几个被重点圈出的、简单得近乎敷衍的音符上停顿了一瞬。

“舞台不是避难所。聚光灯下，所有的‘假’都会被无限放大。”林冰将乐谱放回琴架，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明天晚上，礼堂舞台，最后一次彩排。”在拉开门的瞬间，她侧过头，目光如冰刃般直刺张佳乐，“让我看到你们的‘真实’，否则，不必上台浪费彼此时间。”

门轻轻合上，留下琴房里三个如同被冰封住的人。

“她…她是不是看出来了？”苏青青的声音带着哭腔，抓着张佳乐的胳膊。

王小明的脸色惨白如纸：“她说我们在‘假唱’…她全都知道…”

张佳乐站在原地，浑身冰冷，林冰最后那句“让我看到你们的‘真实’”像魔咒一样在脑中盘旋。真实？她的真实是什么？是一个藏在美少女外壳下、对钢琴一窍不通的男生灵魂？还是一个拼命伪装、试图蒙混过关的冒牌货？

她突然感到一阵巨大的荒谬和无力。这场学琴路，从一开始就是一座建立在沙滩上的城堡。林冰的目光，轻易就洞穿了那层薄薄的伪装。

就在绝望几乎要将她吞噬时，一股微弱却执拗的不甘从心底涌起。不！她不能就这么认输！不是为了不被拆穿，而是…为了王小明和苏青青这些天毫无保留的帮助，为了林冰那句“直觉”的信任，也为了…她自己这个在绝境中挣扎的灵魂！

“小明，青青！”张佳乐猛地抬起头，眼中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今晚…通宵！我们改！把伴奏加进去！哪怕只加一点点！我要…我要让它有‘呼吸’！让她看看，我们不是假的！”

王小明看着张佳乐眼中那簇跳动的火焰，深吸一口气，用力推了推眼镜：“好！通宵！改谱！”

苏青青也擦掉眼角的泪花，用力点头：“我帮你们！我们…一起让它‘真实’起来！”

夜色降临，琴房的灯光成为星辰高中里最晚熄灭的一盏。键盘的敲击声、低声的讨论、偶尔的琴键试音交织在一起，谱写着属于他们三个人的、绝望又倔强的“真实”序曲。而林冰那句冰冷的警告，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让这场背水一战，充满了未知的悲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