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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于那不勒斯局势淡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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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这个人是我的旧账,也是你们的旧账。”雷蒙继续道,“枯叶蝶的死,你们每个人心里都有数。”他的目光从朱塞佩身上移到莱昂纳多,再移到索菲亚,最后落在阴影里的马克身上,“所以这次不是单纯的处决了。”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词在空气中沉淀。

“但在此之前,我有些话要问他。”雷蒙说,“有些事,只能我自己来。你们先在外面等着。等我问完后,他就可以随你们处置。”

他说得很轻,和每次安排普通的任务分工一样。

“指挥官,你跟我来。”雷蒙转身走向那扇铁门,“其他人在原地待命,不许进来,不许出声。等我招呼。”

恩佐沉默地跟了上去。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缝里透出更亮的光,然后门又合上,把仓库分割成内外两个世界。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没有人动,没有人说话。

朱塞佩依然低着头,像在数地上的裂缝。莱昂纳多的目光追着那扇门,又收回来看索菲亚,他好像想走过来,但又止住了步伐。马克依然站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索菲亚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时间在这座废弃仓库里失去了意义。昏暗的月光从屋顶的破洞里缓慢移动,从斜长的一道光变成更斜更长的另一道光。偶尔有风从铁门的缝隙灌进来,带起地上的灰尘又落下。

马克一直没有动。他像一尊雕塑,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

每一次门后传来闷响、有模糊的说话声传出,他才会有些反应,可那些反应微弱地像一个被吊在悬崖边很久、已经脱了水的人,等着绳子断裂或者等着被拉上去。

索菲亚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枯叶蝶”死后这一整年,他每一天都活在某种悬停的状态里。吃饭、睡觉、执行任务……而一切都不过是在拖延时间。

拖延到能够站在这里,拖延到能够推开那扇门,拖延到能够……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让索菲亚想起港口那根被海风侵蚀了三十年的旧木桩,木桩确实还立着,但里面其实早就已经空了。

……

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仓库里那四个人的视线,房间里灯光昏黄。

恩佐站在门内,后背抵着冰凉的铁门,花了几秒钟适应这间屋子的光线——一盏裸露的灯泡悬在屋顶正中,昏黄的光晕只能照亮房间中央那一小片区域,四周的阴影浓稠得像凝固的血。

灯泡随着不知从哪来的风轻轻摇晃,把整个房间的影子摇成晃动的鬼魅。水泥地面、锈蚀的管道、墙角还堆着几捆废弃的编织袋。

他看见了那把椅子,和坐在椅子上的人。

梅戴·德拉梅尔低着头,酒红色的长发散落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后,用的是雷蒙特制的束缚带。

灰白色的材质,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弱的、不祥的光。

恩佐见过这种材料,知道它的特性。一旦绑定,越是挣扎收得越紧,直到嵌入皮肉,勒进骨头。所以梅戴现在一动不动是明智之举。

他的衬衫上还有很多暗色的痕迹。有些已经干了,变成近乎黑色的斑块;有些还是湿润的,在灯光下泛着潮湿的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铁锈、汗水和某种更刺鼻的、无法命名的气味。

雷蒙站在椅子旁边,背对着恩佐,正在检查自己的鎏金手镯里。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他也没有回头,抬起另一只手朝身后的方向随意摆了摆。

“指挥官,你在门口等着就行。”他的声音很轻松,随意吩咐道,“一会儿可能需要你帮我记点什么。你知道的,我这人记性不太好。”

“是。”恩佐点头。

“德拉梅尔研究员,我们终于有机会单独聊聊了。”就此,雷蒙才正式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友好的温度,“经由杜王町一别过去了多久?一年半?”

“你知道吗,从杜王町那件事之后,我就一直在等这一天。”他在梅戴面前慢慢蹲下,让自己的视线与那双低垂的眼睛平齐。

“一年半了。”他说,“在这时间里我经常在想、在思考,如果那天你没有在杜王町多管闲事、没有插那一脚的话,现在会是什么样?你可能还在SPW做你的特级研究员,喝着好茶、读着好书的、偶尔出出差……日子过得很舒服。”

他顿了顿,随后歪头看向梅戴。

“但你偏偏要管。偏偏要和我作对,偏偏要帮那几个小鬼,偏偏——”他的声音压低了一度,变得柔软,像情人间的呢喃,“让我在我的老板面前丢那么大的人。”

梅戴没有动。

雷蒙等了等,然后站起身,开始在椅子周围踱步,皮鞋在水泥地面上敲出均匀的节奏。

“你知道吗,老板其实是个很奇怪的人。”他边走边说,语气像在闲聊,“在把那个任务丢给我了之后就从来不问我出差办了什么,从来不查我的账,从来不管我在国外待多久——但他会记得那些‘不顺利’的东西。”

“他会记得谁让他的人死了,谁让组织的计划受挫了,谁——让他的情报干部狼狈地回来。”

雷蒙停在梅戴身后。

“不过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可自从杜王町那件事之后,我有整整半年没接到重要安排。”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依然平静,雷蒙把手搭在了梅戴的肩膀上,“半年,我就在那不勒斯待着,处理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每天听着波尔波那蠢货在干部会议上发讯息阴阳怪气。”

“‘知识分子就是靠不住’,‘有些人出了趟差什么都没带回来,倒是带了一肚子气’……你猜他说的是谁?应该很好猜吧?”

梅戴依然沉默。

雷蒙绕回他面前,再次蹲下。

“所以你看,你欠我的可不只是那一次跟正义小屁孩一起把我打败的账。”他说,伸手用力钳住梅戴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还有那半年……那半年里我每一天都在想你。想你在哪儿,在做什么,在喝什么咖啡,在看什么书,想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梅戴的脸被迫抬起来,暴露在昏黄的灯光下。

恩佐站在门口,第一次看清了这张脸。他在情报组内部的档案里见过他——浅蓝色长发,深蓝色眼眸,五官精致得像雕塑。但那是一年多以前的档案,照片上的人干净、从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现在这个人不一样了。

他的额角有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边缘还在渗出微弱的血丝,左眼眶青紫一片,肿得几乎睁不开眼。嘴角破裂,干涸的血迹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酒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落,几缕被汗水和血粘在脸颊上。

但他的眼睛。

那双深蓝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着雷蒙。

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没有痛苦——至少没有可以从那张伤痕累累的脸上辨识出来的痛苦。像看一块石头、一阵风,像看任何与自己无关的事物。

雷蒙盯着那双眼睛,嘴角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笑得更深。

“好,很好。”他松开手,让梅戴的头落回去,“我就喜欢硬骨头的,太容易开口的猎物嚼起来可没什么意思。”

他站起身,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包烟,慢条斯理地抽出一根,用打火机点燃。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盘旋上升,散入头顶的阴影。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个话题,那就杜王町的事先放一边。”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然后把烟叼在了嘴里,“我们来聊聊现在……你来这里多久了?一年?一年半?你不会在我刚‘到家’就马不停蹄跟过来了吧?以前来过意大利么?去了罗马还是米兰?喜欢吃玛格丽特披萨吗?”

梅戴没有回答。

“不过据我所知,这一年多,你过得挺滋润吧?”雷蒙吐着烟继续说,绕着椅子慢慢转圈,“藏在那不勒斯,当个修电器的维修员,每天修修收音机,调调旧钢琴,和街坊邻居聊聊天气,啧啧,多惬意的生活。”

他停在梅戴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但你偷偷摸摸干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清楚。”他的声音忽然变冷,“你是怎么勾搭上暗杀组里那几个蠢货的?还达成了合作关系……他们给了你什么好处?钱?保护?还是——”

他俯下身,凑近梅戴的耳边,压低声音:

“还是他们答应你,帮你找人?”

梅戴的睫毛颤了一下。

雷蒙看见了。他直起身,嘴角的笑容加深。

“哇哦!我猜对了。那你呢?你答应了他们要怎么做?不会是帮他们背叛老板吧……好好好,我们确实掌控这方面的线索,情报组这群实干派的孩子早就整理好了。”他走回梅戴面前,微微弯腰,叼着烟吸了一口,“所以你确实在找人,和暗杀组那群叛徒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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