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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于安科纳注意异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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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也无处可去。”

“今天我本该提交他的风险评估报告。”

“升级监控等级。启动资金来源追踪。把他从C级推到贝恩先生的视线中央。”

“我没有提交。”

“我对自己说,还需要更多数据。”

“还需要排除巧合的可能性。”

“还需要——”

“在明天上午,我必须提交了。”

她停下笔。

安科纳的夜已经很深了,海面上没有月光,远处灯塔的灯光像除了那十六个绿色的指示灯外的第十七只眼睛。

索菲亚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那盏灯。

她又想起十七岁那年,“指挥官”问她愿不愿意加入情报管理组时她问的话。

她做到了。

但这个洁净的记录就此终止,终止于今晚。

终止于这个酒红色头发的男人坐在她祖父曾经带她看海的地方,对着同一片海面坐了四十分钟。

直到她发现,她不想把他推入雷蒙的视线中央。

直到她发现——

索菲亚合上了文件夹,关掉显示器,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凌晨一点,她躺进那张勉强能容身的折叠床,在昏暗中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索菲亚想起今天下午,当她看着他在海边长椅上的监控画面时,系统自动推送了一条新的关联分析结果。

布加拉提的资金链路追溯完成。那四千八百万里拉的资金里有一半都流向了某家律师事务所——用于支付一个叫“盖多·米斯达”的少年的保释金。

那个少年因街头开枪致三人死亡,案件被判十五年到三十年的监禁,但现在正在上诉。

米斯达的档案显示,他住在安德烈亚的隔壁社区,有过多次接触记录。监控画面里,那个戴紫色冷帽的少年经常出现在鲁索的公寓楼下,有时是一起出门,有时只是插着裤兜嘻嘻哈哈地站在门口聊几句。

索菲亚记得那些画面。她曾经标记过,但优先级太低,所以没有深究。

现在它们全都浮了上来。

安德烈亚·鲁索。

盖多·米斯达。

布鲁诺·布加拉提。

三个名字,一笔四千八百万里拉的资金流动,和一个正在缓慢形成的、尚未命名的网络。

她应该上报。

明天上午,她必须上报了。

索菲亚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一片她看不见的海。

……

第二天上午八点,索菲亚准时醒来。

她洗漱,冲咖啡,坐到工作台前。八点十五分,她打开11号目标的官方档案,找到那份保存了十六个小时的草稿。

光标在“提交”按钮上方闪烁。

她看着那行“建议将监控等级从C级提升至B级,并启动资金来源追踪”的标注。

只要点击提交,这份报告就会出现在“指挥官”的待处理队列里。“指挥官”会复核,然后转发给雷蒙。雷蒙会调取所有相关数据,会安排人手对16号节点进行线下侦察,会——

索菲亚不知道“然后”是什么。

她知道雷蒙的手段。她见过他处理旧仇的方式。

审讯,折磨,处决,碾碎。

她想起杜王町的旧事——雷蒙在那里吃了很大的亏,狼狈撤回意大利,断了一条臂膀似的。记仇到一定地步的雷蒙肯定会把这份耻辱加倍奉还回去的。

还有情报组内部的传言:雷蒙对那个“法国研究员”的能力觊觎已久,除了憎恨,还有某种收集癖。他想把那个人变成自己的“资源”,用[星币Ace]把他最特殊的部分榨干。

索菲亚想起了马泰奥。

去年被一条反向追踪的音频数据锁死,在蜂巢里还未来得及对“DPS”发出最后一声预警就永远离线了。

“哨兵”等了他三个月,等到的是那把他送出去的旧刀。

“DPS”至今还在自责,被那同一道数据锁死的耻辱,让他无数个深夜泡在代码里,试图找到一条能挽回什么的漏洞。

“指挥官”什么都没说,但索菲亚知道,他每天凌晨都会打开“枯叶蝶”的离线档案,看那最后几行日志,看一遍,关掉,第二天再看一遍。

他们都有理由恨那个人。

她也应该有理由。

那个人——安德烈亚·鲁索、梅戴·德拉梅尔——是敌人。

是害死马泰奥的帮凶。

是让情报组这一年多疲于奔命的根源。

是雷蒙咬牙切齿要清算的旧仇。

她应该提交这份报告。

她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

屏幕右下角,16号节点的实时画面正在运行。

他今天又要出门吗?去面包店?去电影院?去海边?

索菲亚猜测。

不过那个男人就在监控画面的中央,在那盏从不会被关闭的台灯旁边,在十六个绿色指示灯的注视下安静地活着。

像一个普通人一样活着。

她的手指按了下去。

报告已提交。

16号目标监控等级已提升至B级。

资金来源追踪已启动。

报告已抄送:“指挥官”,雷蒙·贝恩。

索菲亚看着那行“已提交”的提示,在屏幕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自动消失。

她关掉16号目标的档案,开始处理其他节点的数据。

八点四十五分,加密通讯软件闪烁。

“指挥官”:收到。B级合理,继续跟进。

“傀儡”:CAPITO.

十点整,另一条消息抵达。

雷蒙·贝恩:16号目标的原始数据包发我一份。从六个月前开始的。

“傀儡”:CAPITO.

“傀儡”:正在打包,预计十五分钟后发送。

她打开16号目标的档案库,选择六个月至今的时间范围,勾选所有数据类别——行为日志、通话记录、外出轨迹、邮件内容、资金流动。一千多个文件正在压缩打包。

进度条缓慢推进。

10%……35%……68%……

索菲亚看着那个进度条,忽然想起一件事。

六个月前,她第一次看到16号节点的监控画面,索菲亚给那张画面截了图,存进了那个永远不会被调用的文件夹。

后来她又存了很多张。

一百三十七张截图,安安静静地躺在私人电脑的某个加密分区里,不在任何官方档案中,不在任何待处理队列里。

当雷蒙要求“所有原始数据包”时,她没有把那137张截图放进去。

进度条跳到100%。

文件传输完成了。

索菲亚关掉传输窗口,继续处理其他节点的数据。

……

那镜子裂了,裂出一道缝,从那道缝里有一些不属于“信息”的东西流了进来。

温度。气味。声音。祖父的笑容。海边的长椅。酒红色的长发。深蓝色的眼睛。

还有那个她永远无法回答的问题。

如果早知道他会被我亲手推向死亡,我还会提交那份报告吗?

索菲亚想不清楚的东西太多了,如果按理说,她大可以把它们全部放下,继续监视他、记录他、继续把他推向那个她无法看见的终点。

直到那一天——

她希望那一天早点来,又希望它永远不要来。

凌晨一点,索菲亚合上电脑,躺进那张折叠床。

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依然蜿蜒,从墙角到灯座,像一条永不愈合的旧伤。

然后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看见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望着她。像望着一片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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