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盗墓原创(197)(1/1)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薄雾未散,杭州吴山居那扇沉重的老木门前,立着三道身影,切割开水墨画般静谧的街景。左侧是搓着手、满脸写着“要发横财”兴奋劲儿的黑瞎子,右侧是面色仍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沉淀下某种决绝坚硬的吴邪。而正中,张麒麟抱臂而立,黑衣寂寂,仿佛只是来此静观一场无关紧要的晨雾,唯有望向那紧闭门扉时,眼底掠过一丝星火燃尽后的冷芒。
讨债,尤其是向一个树倒猢狲散、仅余老妪与一对“清白”子孙的破落门户讨债,本非张麒麟所愿。但解雨臣那番话点醒了他——这不是乞讨,是取回应得。他想起普通女子谈论婚嫁时对“聘礼”期望,那不仅仅是钱财,还是对女子的尊重。黑瞎子更不必说,石安然一个眼神,就能让他甘愿去掏龙王爷的定海神针,何况是拿回本就属于自己的真金白银。
过程,出乎意料地……顺畅。
面对张麒麟沉默如山的压迫感,黑瞎子舌灿莲花、引经据典的债务论述,以及吴邪那份由绝望淬炼出的、冰冷清晰的补偿清单,吴家那位被监视居住、早已精气神萎靡的吴老太太,连挣扎的力气都无。她浑浊的眼睛扫过吴邪那张与吴一穷年轻时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清冽倔强的脸,终究只是嘶哑地吐出几个字:“该给的……给吧。”
真正棘手的,反倒是那对养在“真空”里的兄妹,吴邪法律上血缘的“弟弟妹妹”。
他们在吴山居后一栋独立的小院里被找到,环境清幽雅致,与前面老宅的古旧压抑截然不同。兄妹俩正在檐下对弈,男的温文,女的秀静,眉眼间确实有吴家骨相,却笼罩着一层被过度保护后的、不谙世事的书卷气。见到骤然闯入的三人,他们起初是惊吓,待吴邪涩然说明来意及身份后,那份惊吓迅速转化为一种近乎惶恐的愧疚。
“大哥……”开口的是妹妹,声音细弱,带着颤音,“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她眼圈迅速红了,旁边的兄长也起身,对着吴邪深深鞠了一躬,姿态标准得像是教科书里的模范生。
“我们知道,吴家……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你的亲生父母。”兄长语气沉重,带着被精心灌输的高道德感,“我们虽然住在这里,但户口独立,从小到大,父母……不,是吴一穷先生和夫人,也只是定期来看望,叮嘱我们安心读书,不要过问家里的事。他们说……说吴家有些复杂生意,我们不该沾染。”他苦笑一下,笑容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如今才知,这‘复杂’二字,竟如此鲜血淋漓。按法律,你才是吴家唯一的继承人。这里的一切,本就该是你的。我们……我们只是暂住,等风波平息,就会离开,回我们自己的小公寓去。”
他们态度恳切,眼神清澈见底,不见丝毫贪婪与伪饰。那种被刻意培养出来的、近乎洁癖的“清白”,此刻反而成了沟通的桥梁。吴邪看着他们,心中没有恨,只有一种荒诞的悲凉。看,吴家为了保住“真正的苗裔”,可以如此煞费苦心,将他们隔绝在一切污浊之外,却将另一个“吴邪”,亲手推入泥潭,塑造成一把探索秘密的钥匙,一个吸引火力的靶子。
“我不要吴家。”吴邪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我只要一部分补偿,给我,也给一直在找我的亲生父母。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或是留着,或是捐了,与我无关。从今往后,我与吴家,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他递过去一份清单和律师函,上面列明的数额,虽不小,但相较于吴家暗藏的底蕴,不过是九牛一毛。那对兄妹接过,看着上面条分缕析的补偿名目(包括对张麒麟、黑瞎子佣金的支付),更是羞愧难当,连连保证会全力配合办理,甚至想将自己名下那点微薄积蓄也添上,被吴邪摇头拒绝。
黑瞎子在一旁看着,咂咂嘴,小声对张麒麟嘀咕:“哑巴,瞧见没?这养孩子啊,真是门玄学。养得这么……这么‘圣人’似的,也不知是福是祸。”张麒麟未置可否,目光扫过那对兄妹惶恐却真诚的脸,又落到吴邪挺直的背影上。他想,或许这样也好,干净的归干净,挣扎过的,自有挣扎过的出路。
事情办得出奇顺利。钱财交割,法律手续,在解雨臣留下的人脉暗中润滑下,以最高效率完成。当最后一笔款项确认到账,张麒麟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数字,沉默片刻,将其转入一个新建的账户,备注:聘。黑瞎子则捧着手机,对着那串数字傻笑了足足一分钟,然后贼兮兮地凑到石安然照片前(屏保),“吧唧”亲了一口:“媳妇儿,瞧见没?咱家底又厚实了!想要多大的钻?鸽子蛋够不够?要不来个鸵鸟蛋?”
吴邪拿到了钱,却没有立刻感到轻松。他站在吴山居外的青石板上,最后一次回望这座困了他二十多年、也让他见识了人心至暗与至诡的老宅。夕阳给它镀上一层颓败的金边,宛如一头垂死的巨兽。王胖子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晃了晃:“行了天真,眼珠子都快粘门框上了!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咱们该往前看了!你不是还要去见爸妈吗?胖爷我陪你去!保证把二老哄得开开心心,认了你这好大儿!”
吴邪深吸一口带着杭城水汽的空气,缓缓吐出,仿佛将胸腔里最后一点郁结也排了出去。他转头看向张麒麟和黑瞎子,脸上竟扯出一个久违的、虽然还有些僵硬,却真实了许多的笑容:“小哥,黑爷,谢了。我的事差不多了。你们……”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属于“曾经天真”的狡黠,“是不是也该去忙‘正事’了?比如……找花儿爷好好‘聊聊’?从小哥这边论,我也是六六的叔叔辈,她的终身大事,我可也关心着呢。”
王胖子立刻拍胸脯:“对对对!小哥,黑爷,你们放心去!我带天真去认亲,保证在六六大侄女婚礼前,全须全尾地回来!到时候,咱们可得好好给解雨臣那小子‘贺喜’!”他把“贺喜”两个字咬得意味深长。
黑瞎子摩拳擦掌,眼中精光四射:“那是自然!拐走了咱们家大侄女,哪能这么便宜他?哑巴,是吧?”他看向张麒麟。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目光掠过吴邪那带着些许生气和调侃的脸,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看到他能打起精神开这样的玩笑,知道他是真的从崩溃的边缘走回来,开始试着面对和前行了。至于解雨臣……有些“关照”,确实需得提前进行。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解雨臣正在九青商会顶层的办公室里,对着婚礼流程的最终版做最后确认。窗外城市流光溢彩,他却莫名觉得后颈微微一凉,仿佛被什么极度专注且“不善”的目光锁定了。他放下钢笔,揉了揉眉心,唇角却勾起一抹了然又无奈的笑意。
该来的,总会来。只是希望岳父和黑叔“聊”得尽兴的同时,别忘了,他可是为六六准备了一场绝无仅有的、梦幻般的婚礼。若他被“关照”得太过,影响了状态,婚礼有丝毫瑕疵,心疼的,恐怕不止他一个人。
他拿起手机,给青六六发了条信息:“六六,明日试婚纱,我可能……需要一点‘勇气加持’。”
很快,回复过来,是一个拥抱的表情,和一句话:“不怕,我在呢。爸爸和黑叔……其实心里可高兴了。”
解雨臣看着屏幕,笑意加深。是啊,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值得玩味。而他,早已准备好了,迎接这场甜蜜的“兴师问罪”。毕竟,能同时让南瞎北哑将矛头对准自己,也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不是吗?只是这“殊荣”的代价,希望不会影响他抱着新娘走过红毯的稳健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