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5章 三生三世(85)(2/2)
这一次,她的叩首比之前更深。
“多谢尊上解惑。”
她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东西——那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臣服。不是畏惧,不是交易,不是走投无路的选择。
而是信仰。
从这一刻起,青溟在她心中,不再只是一个需要依附的存在,而是值得追随的、真正的尊上。
青溟没有再看她。
她转身,向那道尚未闭合的空间裂缝走去。
九幽化作一缕幽光,从那盏青铜古灯中脱离,没入她袖中。古灯在虚空中微微一顿,随即消散成漫天光点,仿佛从未存在过。
谢画楼跪在原地,看着那道素白背影一步步走向裂缝。
裂缝边缘燃烧着银白色的火焰,火焰照亮青溟的脸,在她眉眼间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可她的表情始终平静,始终清冷,始终没有任何波澜。
走到裂缝前,青溟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冥府,交给你了,对外不要透露我的存在。。”
五个字,很轻,很淡,却如重锤般砸在谢画楼心头。
她猛地抬头,想要说些什么,可那道素白身影已经没入裂缝,一同消失在银白色的火焰中还有刚刚小女孩的魂魄。
裂缝缓缓合拢。
忘川河畔,重归昏暗。
谢画楼独自跪在废墟中,望着那道消失的身影和魂体,久久未动。
周围的寂静开始松动。那些被定格的怨气开始缓缓流动,那些僵住的恶灵开始试探着活动四肢,那些躲在灰色丝网后面的魂魄开始窃窃私语。忘川河水轻轻荡漾,发出细碎的水声。
一切都在恢复。
可谢画楼知道,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那些伤口还在渗血,那些罪孽还在身上。弟弟的残魂还在青溟手中,等待天地人三道的裁决。而她,从今往后,要独自撑起这片残破的冥府。
可她心中,却燃起一丝从未有过的希望。
还有机会。
只要她好好干,只要她赎清罪孽,只要她让尊上看到她的价值——
弟弟还有一线生机。
谢画楼站起身。
她的动作依旧踉跄,膝盖处的伤口依旧疼痛,本源透支后的虚弱依旧让她眼前发黑。可她站起来了,站得笔直。
她转身,看向那些被九幽护住的魂魄。
“都散了吧。”她说,声音沙哑却平静,“今夜之事,你们不会记得。入轮回后,一切如常。”
那些魂魄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散去。
她又看向那些缩在阴影中的恶灵。
“你们也一样。”她说,“回该回的地方去。若再作乱,本主必不轻饶。”
恶灵们如蒙大赦,仓皇逃窜。
最后,她看向那片废墟。
废墟深处,白止还躺在那里,气息微弱,生死不知。更远处,忘川河底,那团魔焰已经彻底熄灭,折颜不知所踪。
谢画楼沉默片刻。
然后,她开始动手清理废墟。
而谢画楼不知道其实所谓的冥司,从来都不是完整的。
这个秘密,四海八荒无人知晓。那些偶尔路过忘川的仙神,那些被押送至此受罚的魂魄,那些在轮回井前等待转世的游魂——他们看见的冥司,从来只是冥府的冰山一角。
真正的冥府,从未现世。
因为冥府阴神,迟迟未曾归位。
按照天地初开时定下的规则,冥府应有十殿阎罗,应有五方鬼帝,应有六案功曹,应有无数阴兵鬼将。奈何桥下应有孟婆熬汤,望乡台上应有魂魄回望,恶狗岭上应有恶犬守路,金鸡山前应有金鸡啼鸣。
而冥府最深处,那镇压着世间一切罪恶的地方——
十八层地狱,应有业火永燃,应有刑具森严,应有阴兵日夜镇守。
可这一切,都没有出现。
因为那个应该执掌这一切的冥府之主,那个被天道和地道共同认可的真正的幽冥主宰,从未出世。
七万三千年。
整整七万三千年,冥府只有一个黑冥主、一个白冥主,守着这片残破的幽冥之地,勉强维持着轮回运转。
本该如此吗?
当然不是。
谢画楼和谢孤栦姐弟,本就是冥府阴神之一。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天赋、他们的灵力属性——一切都注定了他们应该属于冥府,应该在真正的幽冥之主座下,执掌一方权柄。
白冥力主生魂、掌轮回、司净化;黑冥力掌死魄、刑罚、毁灭、吞噬。二人灵力同源,互为表里,相生相克。若真正的冥府之主归位,他们至少也是十殿阎罗级别的存在,受天道认可,得地道庇护,享万世香火。
可谢孤栦不甘心。
他不甘心屈居人下,不甘心头顶永远有一个“真正的主宰”。他想要的是独掌大权,是冥府他说了算,是没有任何人能压在他头上。
所以他与白止勾结。
用占卜之术,寻找冥府阴神的线索——不是为了迎接,是为了毁灭。销毁一切可能让那位存在的痕迹,阻止任何可能让其出世的机缘。他以为只要拖得够久,只要做得够干净,那个“真正的主宰”就永远不会出现。
他成功了。
七万三千年,冥府阴神未出世。
可他也失败了。
因为那些本该由真正阴神和无数阴兵镇压的十八层地狱,那些只凭规则运转的刑罚之地,在漫长的岁月中,早已积攒了数不清的……因果孽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