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血池九姝，折骨莲花（1/2）
星尘废墟间漂浮着一片血海。
海水粘稠如蜜糖，表面漂浮着无数肿胀的尸体，尸体眼窝里钻出细长的血色藤蔓，藤蔓顶端开着巴掌大的花朵，花朵中央是婴儿的口腔，正发出嘤嘤的啼哭。
血海中央有九座白骨搭建的亭台。
每座亭台里坐着一位女子。
她们都只披着一层半透明的血色纱衣，纱衣被血水浸透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峰峦沟壑的轮廓。长发湿漉漉贴在脸颊脖颈，发梢滴落的不是水珠，是暗红色的血。
九女容貌有七分相似，但气质各异。
大姐斜倚在由脊椎拼接而成的长榻上，左手托腮，右手把玩着一根大腿骨磨成的发簪。她胸口纱衣的系带松垮垮垂着，能清楚看见左侧雪峰上纹着一只振翅欲飞的血蝶。
“三妹传回消息了。”
她开口，声音慵懒中带着沙哑。
“那个叫林枫的，刚刚吞了钓星老鬼，现在正往‘哭魂渊’方向去。”
二姐坐在她对面的莲台上，莲台由九十九颗人头垒成，人头眼睛圆睁，舌头伸长。她双腿交叠，赤足脚尖勾着一串婴儿脚骨制成的铃铛，轻轻摇晃。
“哭魂渊……那不是‘悲哭姥姥’的地盘么？”
她轻笑，铃铛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悲哭姥姥修的是‘哀恸大道’，最擅长勾起人心底最深的悲伤。”
“那小子杀孽那么重，心底肯定藏了不少伤心事。”
“要是被勾起来……”
她没有说下去，但眼中闪过一丝幸灾乐祸。
四妹正在梳头。
她用一把肋骨磨成的梳子，慢条斯理梳理着垂到腰际的长发。梳齿刮过头皮时，会带下一缕缕带血的发丝，发丝落在血海中，立刻被藤蔓卷走吞食。
“大姐，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她头也不抬地问。
“等悲哭姥姥和他斗得两败俱伤。”
大姐说着，将发簪插回发髻。
那发簪插入头皮的瞬间，她脸上闪过一丝痛苦又愉悦的表情。
“到时候……”
她顿了顿，猩红的舌头舔过下唇。
“他的骨头归我，我要用他的脊椎骨做一把新的椅子。”
五妹和六妹正在下棋。
棋盘是一张剥下来的人皮，皮肤上的纹理被当成格子。棋子是一颗颗眼珠，黑色的瞳孔代表黑子，白色的眼白代表白子。
五妹捏起一颗还在渗血的眼珠，轻轻放在棋盘上。
“我只要他的皮。”
她轻声说。
“这么俊的皮囊，剥下来做成灯笼，一定很美。”
六妹撇撇嘴，也落下一子。
“皮有什么意思？”
“我要他的筋，抽出来做成琴弦。”
“用他的骨头做琴身，一定能弹出让男人欲仙欲死的曲子。”
七妹和八妹在泡茶。
茶壶是一个掏空的颅骨，壶嘴是鼻骨。茶叶是晒干的脑髓碎片，泡出来的茶汤呈乳白色，表面浮着一层油花。
七妹斟满一杯，递给八妹。
“你说，那小子长得真那么俊？”
八妹接过茶杯，抿了一口。
“三姐传回的影像你看过了，确实俊。”
“而且身材也好，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
“要是能采补一次……”
她眼中泛起春水。
九妹年纪最小，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
她正趴在一具浮尸上，用指尖蘸着尸体的血，在尸体胸口画着一朵莲花。
听到姐姐们的话，她抬起头，天真地问：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抓他呀？”
“我想把他养起来，每天喂他吃我的血。”
“等他习惯了，就离不开了。”
“到时候，他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她说着，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
笑容天真无邪，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贪婪。
大姐看了她一眼，摇头。
“九妹还小，不懂事。”
“那种男人，养不熟的。”
“不如直接采补干净，炼成傀儡。”
“至少傀儡听话。”
九妹嘟起嘴，但没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画她的莲花。
莲花画完最后一笔时，整具浮尸突然开始融化。
血肉化作血水，骨骼化作粉末，最终全部融入血海。
只在海面上留下一朵用血画成的莲花图案。
“好了。”
大姐站起身，纱衣滑落半边，露出圆润的肩头和半片雪白。
“准备出发吧。”
“三妹已经在哭魂渊外等着了。”
“这次……”
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一定要拿下那个林枫。”
九女相视一笑，身形渐渐淡去。
融入血海，消失不见。
而在哭魂渊——
那是一片由无数哀嚎声构成的深渊。
深渊深不见底，渊壁是由亿万张哭泣的人脸垒成。每张人脸都在流泪，泪水汇成瀑布，从渊顶倾泻而下。
瀑布的水是黑色的，散发着一股陈年尸臭。
瀑布底下，坐着一个老婆婆。
她穿着一件破旧的麻衣，头发花白稀疏，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眼窝。
眼窝里没有眼球，只有两团跳动的黑色火焰。
火焰中倒映着世间一切悲伤的景象——
婴儿夭折，少年丧母，中年丧偶，老年丧子。
恋人反目，兄弟相残，师徒背叛，宗门覆灭。
每一种悲伤，都在火焰中永恒重演。
她手中握着一根哭丧棒。
棒身是用一千个自杀者的脊椎骨拼接而成，顶端挂着一串风铃，风铃是用死者头骨磨成，铃舌是半截舌头。
风铃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哭声。
“来了……”
悲哭姥姥抬头，空洞的眼窝望向渊顶。
那里，一个身影正缓缓落下。
林枫。
他踏着黑色的泪水瀑布，一步步走下。
每走一步，脚下的人脸就哭得更大声。
泪水溅在他衣袍上，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小娃娃，你不该来这。”
悲哭姥姥开口，声音苍老嘶哑。
像两块锈铁在摩擦。
“这里埋葬了三千六百种悲伤。”
“每一种，都能让铁石心肠的人哭出血泪。”
林枫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十丈处。
“我来找你借样东西。”
他平静地说。
“借什么？”
“你的哀恸大道本源。”
悲哭姥姥愣了愣，然后……
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夜枭啼哭。
“小娃娃，你很有胆。”
“上一个来借我大道本源的，现在还在我眼窝里哭呢。”
她指了指自己左眼的黑色火焰。
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男人在抱头痛哭。
那是三千年前的一位超圣巅峰，因道侣背叛，心生死意，来找悲哭姥姥寻求解脱。
结果被她将悲伤无限放大，最终神魂崩溃，成了她火焰中的一道永恒哭影。
“你不是第一个。”
林枫点头。
“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说着，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朵灰黑色的莲花。
莲花缓缓旋转，花瓣边缘有细小的火焰在跳动。
“这是什么？”
悲哭姥姥眯起空洞的眼窝。
“我新悟出的神通。”
“叫‘折骨莲’。”
林枫说着，将莲花抛出。
莲花飞到半空，突然炸开。
炸成亿万片花瓣。
每一片花瓣，都化作一根……骨针。
骨针细如牛毛，针尖闪着幽绿的光。
针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蠕动，像活物。
“去。”
林枫轻声说。
亿万骨针，同时射向悲哭姥姥。
针雨如瀑，覆盖了方圆千丈的每一寸空间。
悲哭姥姥没有躲。
她只是抬起哭丧棒，轻轻一挥。
棒身的风铃齐响，哭声大作。
哭声化作音波，扫向骨针。
骨针被音波扫中，速度骤减。
针尖的光芒黯淡下去，针身的符文开始溃散。
“小娃娃，你的手段不错。”
“但还差点火候。”
悲哭姥姥说着，又挥了一次哭丧棒。
这一次，哭声更加凄厉。
音波中浮现出无数哭影——
有孩童哭着找娘，有女子哭着葬夫，有老人哭着送子。
每一个哭影都扑向林枫，伸手抓向他的胸口。
它们要挖出他的心，看看里面藏着多少悲伤。
林枫没有动。
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错了。”
他轻声说。
“我不是要用骨针杀你。”
“我是要用它们……”
他睁开眼，眼中灰黑色光芒大盛。
“布阵。”
话音落下，那些被音波扫中的骨针，突然……活了。
它们不再攻击悲哭姥姥，而是飞向四面八方，扎进渊壁的人脸中。
每根骨针扎进一张人脸。
人脸剧烈颤抖，哭声变得更加凄厉。
但这一次，哭声不是冲着林枫。
而是冲着……
悲哭姥姥。
“这是……”
悲哭姥姥脸色大变。
“哀恸反噬阵？”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林枫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手，对着渊壁，虚握。
“你们被她囚禁了这么多年。”
“也该……报仇了。”
五指收紧。
渊壁上，亿万张人脸同时转头。
空洞的眼窝齐齐看向悲哭姥姥。
然后……
张开嘴，发出震耳欲聋的哭嚎。
“还我命来——！！！”
“还我悲伤——！！！”
“还我一切——！！！”
哭嚎声中，人脸从渊壁上脱离，化作一道道黑色的影子。
影子扑向悲哭姥姥，钻进她的身体。
每一个影子钻进体内，悲哭姥姥就颤抖一次。
她体内的哀恸大道，开始失控。
那些被她收集、囚禁、炼化的悲伤，全部反噬。
婴儿夭折的悲伤。
少年丧母的悲伤。
中年丧偶的悲伤。
老年丧子的悲伤。
三千六百种悲伤，同时在她体内爆发。
“啊啊啊——！！！”
悲哭姥姥发出凄厉的惨叫。
她丢开哭丧棒，双手抱头，疯狂抓挠自己的脸。
指甲深深抠进皮肉，抠出一道道血痕。
血痕中流出的不是血，是黑色的泪水。
“不……不可能……”
她嘶吼着，眼窝中的黑色火焰剧烈跳动。
火焰中那些哭影，也开始反噬。
男人不再抱头痛哭，而是抬起头，对着她狞笑。
然后，从火焰中爬出，扑向她。
“你囚禁我三千年……”
“现在，轮到你了。”
男人嘶吼着，一口咬在悲哭姥姥的肩膀上。
撕下一大块血肉。
咀嚼，吞咽。
其他哭影也纷纷效仿。
它们扑在悲哭姥姥身上，疯狂撕咬。
不过片刻，她就被啃得遍体鳞伤。
血肉模糊，白骨外露。
但林枫没有停。
他走到悲哭姥姥面前，蹲下身。
“你的哀恸大道，我要了。”
他轻声说，然后张嘴，对着她的额头，一吸。
一股黑色的气流从悲哭姥姥眉心飞出，钻入林枫口中。
那是哀恸大道的本源。
气流入体，林枫体内多了三千六百种悲伤的记忆。
但他面无表情，只是静静消化。
悲哭姥姥的身体开始枯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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