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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秋闱前夜灯如豆,十年书剑待今朝(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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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考诗赋,题目是“秋江晚渡”。宝玉望着窗棂外的天空,秋云像被揉皱的棉絮,忽然想起去年和黛玉在藕香榭看雨,她指着湖面的渡船说“要是能乘一艘船,一直开到云里去就好了”。

他提笔蘸墨,笔尖在纸上游走:

“暮云沉水阔,孤棹破寒烟。

客立霜枫外,渔歌落雁边。

灯摇千浪碎,月浸一舱圆。

此去风波定,归期在雁前。”

写完最后一句,他对着诗稿发了会儿呆。“归期在雁前”——他想快点考完,快点回大观园,告诉黛玉,他把她的愿望写进了诗里。

第三场考策论,题目是“论漕运利弊”。看到题目的瞬间,宝玉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正是他研究了半年的题目,林姑父的笔记里,密密麻麻记着江南漕运的积弊,连哪年哪月哪个码头亏了多少粮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深吸一口气,先在草稿上列出提纲:弊在“官吏盘剥、水匪劫掠、南北价差”,利在“贯通南北、接济京师”,对策需“设监督司、立水营、建常平仓”。这些字在他脑海里盘桓了无数个夜晚,此刻落在纸上,流畅得像山泉奔涌。

写到“官吏盘剥”时,他想起跟着贾政去通州查粮库的经历。那些粮仓管事笑脸相迎,转身就把发霉的陈米掺进新粮里,账册做得天衣无缝,却瞒不过黛玉教他的“交叉对账法”——她总说“数字不会说谎,谎的是人”。

写到“水匪劫掠”时,他抬眼望见窗缝里漏进的月光,忽然想起柳砚说过的话:“我爹在运河边撑船,见过水匪杀人,血把河水都染红了。要是有支能护着粮船的兵,谁还敢当匪?”

写到“常平仓”时,砚台里的墨快用尽了,他磨墨的手微微发酸,却停不下来。这三年来,他见过荣国府的锦衣玉食,也见过城外流民啃树皮;接过王夫人递来的金锭,也接过柳砚母亲缝的布鞋。他渐渐明白,策论里的每个字,都连着无数人的冷暖。

三更的梆子响时,策论终于写完。宝玉放下笔,揉了揉僵硬的肩膀,才发现手心全是汗。号舍里冷得像冰窖,他裹紧了黛玉给的厚棉袍——袍子的里子绣着暗纹,是她偷偷加的,说“夜里冷,多些针脚能挡风”。

月光从窗棂移到案头,照在考卷上,那些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宝玉忽然想起刚穿来时,对着铜镜看见“宝玉”那张脸,只觉得荒谬又茫然。而现在,他摸着这张脸,摸到了熬夜长出的胡茬,摸到了握笔磨出的茧子,摸到了一个在红楼世界里,真正扎下根来的自己。

天快亮时,他趴在案头打了个盹,梦见自己站在放榜的红墙前,黛玉穿着他送的石榴红裙,笑着朝他挥手。他想跑过去,却被人拉住——是林姑父,穿着官袍,眼神温和:“路还长,莫急。”

“收卷!”监考官的声音将他从梦里拽出来,宝玉最后看了眼考卷,小心地叠好,递了出去。走出号舍时,晨光正刺破云层,照在贡院的青砖上,像铺了层碎金。

考生们陆续出来,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面无表情。宝玉望着荣国府的方向,摸了摸怀里的平安符,又摸了摸笔袋里的寒梅绣。他知道,这场考试不是终点,是他和黛玉约定的“长久”里,必须跨过去的第一座桥。

桥的那头,会有春风,有花开,有不再悲秋的眉眼。

他整了整衣襟,朝着晨光里走去。脚步不快,却一步比一步扎实,像那些写在策论里的字,每个笔画都落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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