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青灯黄卷磨锋刃,乡校书声入策论(2/2)
乡校岂能教策论?沈度的声音又急又快,院试要的是《四书》注疏、历代典故,你教孩子们算水渠账、认农具,是耽误他们!柳砚在旁劝:贾兄自有道理,你看他的模考卷......
宝玉把刚写的策论递过去。沈度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小花认菜苗,可知稼穑难?这也能写进策论?考官看了定会说俗不可耐他抖着自己的卷子,你看我引的朱熹论童蒙,这才是正途!
宝玉没生气,指着沈度卷子上的因材施教朱夫子说的因材施教,不就是要根据孩子的处境教吗?乡校的孩子每天见的是菜苗、水渠,我跟他们讲,比讲井田制更明白。他转身叫二柱:你说说,一粥一饭后面是什么?
二柱立刻接上:当思来处不易!李老汉说,这是《朱子家训》,也是他种麦子的道理——洒多少汗,收多少粮!
沈度的脸涨得通红,想说什么,却被柳砚拉住。宝玉把自己的模考卷分给沈度看,上面每道题旁都贴着乡校的小典故礼,附了小花给沙盘洒水除尘的事;说,记了二柱帮李老汉调解邻里纠纷的经过。沈度翻着翻着,声音小了:这些......考官真的会认?
我不知道考官认不认,宝玉指着沙盘上孩子们新写的字,但我知道,这些道理他们记一辈子,比背会十篇注疏更有用。沈度没再说话,临走时借走了一本乡校的错题本——上面是孩子们算错的算术题,旁边标着为什么错,比如把三捆麦子数成两捆,因为漏看了躲在石头后的那捆。
(五)
酉时的乡校,夕阳把一切都染成金红色。宝玉帮着修补漏雨的屋顶,李老汉递瓦片时说:沈书生虽倔,心肠不坏,他家娘子快生了,还来考院试,想挣个功名给孩子换口饱饭。宝玉听着,忽然觉得院试不仅仅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像乡校的水渠,连着家家户户的期盼。
他从屋顶下来时,见小花正对着夕阳练字,桑皮纸在风中抖,写的是字,日字旁大得像个圆饼,月字旁小得挤成一团。贾大哥,她举着纸跑过来,这个字是不是的?李老汉说,院试那天会有大太阳,就像这个字一样亮!
宝玉接过纸,在字旁边添了个小小的太阳,字边画了弯月牙:这样更像,有太阳也有月亮,就像你白天读书,晚上也读书,时时都光明。小花似懂非懂点头,把纸折成小方块塞进怀里,说要给梦公公看看。
暮色漫上来时,孩子们陆陆续续回家,二柱临走前塞给宝玉个东西——是用麦秸秆编的小笔架,上面还缠着根红头绳,歪歪扭扭,却结实。宝玉放进袖中,触到里面的院试日程表,酉时访乡校后面的笑脸,被夕阳映得格外暖。
(六)
戌时的书房,烛火比寅时的更亮。贾宝玉铺开笔记,开始整理今日的所得:在栏写下乡校之礼,非冠冕堂皇,乃洒扫应对策论栏添上沈度之困,可见寒门应试之难,策论需兼顾与典故栏记上麦秸笔架——民间智慧,可证百姓有巧思。
袭人进来换烛芯时,见他正给乡校的错题本写评语,小花算错的三加五旁,他写漏看如官场失察,小事酿大错;二柱把写成,他注异体字亦有古意,可见典籍之外有活学问。案上的《院试章程》已被红笔填得满满当当,访乡校那项后面,又多了行小字:明日带《农桑要术》给孩子们,讲一亩地能产多少粮,既是生计,亦是策论。
亥时复盘时,他对着镜子给自己提了三个问题:今日策论是否有乡校烟火气?对童蒙教育的理解是否比昨日深?面对沈度的质疑,是否保持了平和?答案都写在纸上,最后一句是青灯虽小,可照乡校;黄卷虽旧,能载民生。
窗外的月光爬上案头,落在那支麦秸笔架上,红头绳闪着微光。宝玉把笔架放在《院试墨卷》旁,忽然觉得这四十多日的准备,不像备考,更像跟着乡校的孩子们重新学——认那些藏在泥土里、麦秸中、笑声里的字,它们比任何注疏都鲜活,比所有典故都有力。
他吹灭烛火时,袖中的院试日程表轻轻作响,像乡校木门的吱呀声,像孩子们沙盘写字的沙沙声,像李老汉的旱烟杆敲在石阶上——所有这些声音,都在说:院试不是堵在路上的大石头,是水渠尽头的田亩,你播下什么,就会收获什么。而他播下的,是乡校的晨光,是孩子们的笔声,是那些带着麦香和墨香的日子。
(七)
距院试还有三十日,贾宝玉的书房多了个新物件——个粗陶笔筒,是二柱用烧窑剩下的陶土捏的,歪歪扭扭,却正好放下乡校孩子们送的笔:小花的断尖笔、张砚的短杆笔、二柱的裂杆笔。每日卯时,他就用这些笔在桑皮纸上练字,写的都是这些字,笔锋里渐渐有了泥土的踏实。
辰时的模考,他不再执着于引经据典,而是把李老汉讲的种麦子要三犁三耙论农耕与治国的策论里,周大人批改时,在这句话旁画了个大大的圈,批接地气,有见地。
巳时分析错题,他发现自己总在典故运用上失分——比如把晏子使楚的细节记错了。柳砚送来本《典故考误》,说是沈度托他转的,上面有沈度密密麻麻的批注,比如晏子身高五尺,非七尺,旁边还画了个小矮人,逗得宝玉笑起来。
午时休息,他会去厨房看账,把采买虚报的例子整理成吏治微案例,记在册子上,已有三十多条,足够写篇策论了。
未时的阳光最好,他会带着孩子们抄的《农桑要术》节选回府,上面有小花画的麦苗生长图,二柱写的浇水时间,李老汉注的土性不同,浇水亦异。这些都成了他的活素材。
申时练策论,他写乡校经费,不再空谈朝廷拨款,而是算细账:三十个孩子,每月需桑皮纸五刀,每刀百文,共五百文;毛笔十支,每支二十文,二百文;墨块五钱,一百文。合计八百文,可由乡邻捐粮折钱,县府补二百文,足矣。周大人见了,说这才是能落地的策论。
酉时的乡校,越来越热闹。沈度也常来,教孩子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