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梅香浸卷牍,春讯动砚池(2/2)
柳砚眼睛一亮:“这就对了!我在《大明会典》里看到,‘免徭役’的权限正好在州县官手里,操作得开!”他把自己的策论推过来,“你看我这篇‘论水利’,是不是太侧重‘疏通’,忘了‘防涝’?”
众人围着策论讨论起来,桃花瓣时不时落在纸页上,留下淡淡的粉痕。宝玉看着大家认真的模样,忽然想起初入私塾时,自己连《论语》都背不全,而如今竟能与同窗探讨治世之策。这一路的成长,像这满树桃花,并非一蹴而就,而是经历了寒来暑往、风雨磨砺,才迎来今日的盛放。
四、清明前的史料查漏
四月清明,荣国府的下人忙着祭祖,宝玉却把自己关在书房,翻检着从国子监借来的《大明史料汇编》。案上摆着黛玉帮他整理的“史料索引”,按“吏治”“民生”“军事”分类,每个条目下都标着卷数页码,像串整齐的钥匙,能快速打开知识的宝库。
他正在查“洪武年间吏治改革”的细节,想在“论监察”的策论里引用,却发现不同史料对“御史巡按频率”的记载不一,有的说“三月一巡”,有的说“半年一巡”,不禁皱起眉。
“二爷,林姑娘让人送了部《洪武实录》来,说是‘官修史书,比汇编可靠’。”紫鹃抱着部厚厚的书进来,书脊上烫着金字,边角被翻得有些磨损,“姑娘说,她在林大人旧藏里找着的,里面夹着张‘洪武监察大事记’,许是有用。”
宝玉接过《洪武实录》,翻到“监察志”,果然见上面明明白白写着“御史巡按,大省三月一巡,小省半年一巡”。再看那大事记,是林如海亲手所记,上面标着“洪武十五年,因江南贪腐案频发,特改三月一巡”,原来频率是随时局调整的。
他赶紧在策论里添上:“监察之法,需因时制宜。如洪武年间,江南三月一巡,塞北半年一巡,量事而定,方得实效。”写完忽然想起张御史说的“引史料如断案,需见原件”,若非黛玉找来《洪武实录》,怕是要闹笑话。
窗外的海棠开得正好,落英缤纷,像撒了满地胭脂。宝玉看着案上的《洪武实录》和黛玉的索引,忽然明白做学问如行船,既要有乘风破浪的勇气,也要有细辨航向的谨慎。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史料细节,正是指引方向的罗盘,稍不留意,便可能偏离航道。
五、谷雨时的身心调适
四月谷雨,雨水丰沛,大观园里的牡丹开得雍容华贵。贾宝玉却按周衡的嘱咐,开始调整作息——卯时起身,先在庭院里打一套“太极十三式”,辰时读经义,午时小憩,未时写策论,申时去潇湘馆与黛玉对弈一局,酉时临摹《灵飞经》练腕力,亥时准时安歇,节奏舒缓,却张弛有度。
“二爷,林姑娘差人送了盆‘驱蚊草’来,说是‘入夏了,书房蚊子多,免得扰你看书’。”袭人把花盆摆在窗台上,嫩绿的叶子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姑娘还说,让你这几日少看策论,多看看画儿、听听曲儿,说是‘弦绷太紧会断’。”
宝玉拿起黛玉送的《辋川图》,画面上青山绿水,茅屋竹篱,看着就让人心静。他想起周衡说的“考前三月,养力胜于蓄力”,正如农人插秧,既要用力,也要知时节,不可蛮干。
午后去潇湘馆,黛玉正在临帖,案上摆着盘新摘的樱桃,红得像玛瑙。“来试试这局‘珍珑’?”黛玉笑着推过棋盘,黑白棋子在玉盘上泛着温润的光,“我父亲说,下棋能练‘全局观’,考场上遇到难题,就像解棋,别盯着一处死磕。”
宝玉执黑棋落下,却被黛玉的白棋逼得步步紧退。正焦急时,黛玉忽然指着边角:“这里还有条路呢。”他定睛一看,果然有处被忽略的空当,一子落下,顿时柳暗花明。
“你看,”黛玉拈起颗樱桃,“就像你写策论,卡住时别硬写,换个角度想想,或许就通了。”窗外的雨又下了起来,打在芭蕉叶上,沙沙作响,像支温柔的曲子。
回怡红院的路上,宝玉看着雨中的牡丹,忽然觉得这科举之路,正如这四季轮回,有春的萌发,夏的生长,秋的沉淀,冬的蛰伏。不必急于求成,只需按节律前行,用心做好每一件事,自然会迎来属于自己的收获时节。
案头的《灵飞经》还摊着,字迹娟秀挺拔。宝玉拿起笔,蘸了点新研的墨,在纸上写下“宁静致远”四个字。墨香混着驱蚊草的清香,在雨雾里弥漫开来,像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