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青灯黄卷伴残冬,院试备考始正途(2/2)
“就事论事?”王夫人冷笑一声,“我看你是被那个林丫头迷了心窍,连母亲的人都想动了!”
贾政皱起眉头:“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宝玉是为了贾府好。”
王夫人眼圈一红,坐在椅子上抹起了眼泪:“我嫁到贾府这么多年,掏心掏肺地管家,如今倒成了罪人了?环儿要考院试,我找人给他补补课,你倒好,忙着裁我的人,是怕我挡了你们的路不成?”
正闹着,贾母被鸳鸯扶着走了进来,手里拄着龙头拐杖,往地上一顿:“吵什么?大冷天的,就不能安生点?”
王夫人见贾母来了,哭得更厉害了:“老太太您评评理,宝玉他……”
“我都听见了。”贾母打断她,坐在上首喝了口茶,“宝玉说的在理,府里是该整顿了。去年我让鸳鸯查过,光胭脂水粉就多报了五十两,再这么下去,不等宝玉考中,咱们就得卖宅子了。”
她看向王夫人:“你的陪房里,确实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让宝玉裁了,对你也是个清净。至于环儿,要补课就让柳砚来,他是寒门出身,知道考学的难处,比那些只会混日子的西席强。”
王夫人还想说什么,被贾政用眼色制止了,只好悻悻地闭了嘴。
宝玉跟着贾母出来时,雪又下了起来,细小的雪沫子落在发间,凉丝丝的。
“你呀,”贾母用拐杖点了点他的手背,“刚直是好,可也要懂点分寸。你母亲那个人,吃软不吃硬,下次说事,先夸夸她的好,再说难处,她就听进去了。”
宝玉恍然大悟:“还是老太太高明。”
贾母笑了:“你这孩子,就是读书读得太死。院试不光考经义,更考人心。连家里这点事都理顺不了,将来怎么当父母官?”
雪光映着她的白发,像落了层月光。宝玉望着漫天飞雪,忽然明白了周衡说的“经世致用”——原来最难的策论,不在书本里,在生活里。
三、寒夜的批注
回到书房时,琉璃灯的油快烧尽了,灯光昏昏欲睡。宝玉添了些灯油,重新坐下,却没立刻提笔,而是翻出柳砚送的《李东阳批注四书》,借着灯光细细品读。
李东阳的批注果然精妙,在“为政以德”旁边写着“德者,非独仁孝,更在务实。洪武大帝定律令,轻徭薄赋,百姓安则天下安,此谓大德”。这话恰好印证了他白天跟贾政说的“整顿内宅也是为政”,顿时觉得思路清晰了许多。
他铺开纸,写下策论的开头:“治家如治国,礼为纲,德为纪,纲纪分明,则内外有序。”
刚写了两句,就听到窗外有响动,像是有人踩在雪地上的声音。他走到窗边一看,见柳砚披着件蓑衣,手里提着个油纸包,正站在廊下跺脚取暖。
“柳兄?这么晚了怎么来了?”
柳砚搓着手走进来,把油纸包往桌上一放:“刚从李大人府里回来,他给了你些院试的真题,让我连夜送来。”
油纸包里是几本泛黄的册子,封面上写着“成化年间院试试卷”,里面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但字迹仍清晰可辨。宝玉翻开一看,见每道题旁都有朱笔圈点,还标着“此处当用《史记》佐证”“此处需引太祖训”等字样。
“李大人怎么会有这个?”
“他是成化二十年的进士,这些都是他当年的备考资料。”柳砚喝了口热茶,“他说院试的经义题,看似考的是注解,实则考的是‘如何用古礼解决今事’。比如这道‘论井田制’,不能光说孟子的主张,得结合本朝的‘一条鞭法’,说清楚‘古制不可照搬,但利民之理相通’。”
宝玉想起白天贾母的话,茅塞顿开:“我明白了!就像整顿内宅,不能光搬《朱子家礼》,得看贾府的实际情况。”
柳砚笑了:“可不是嘛。李大人还说,你上次写的《论治家》太硬,得加点‘柔’的东西,比如引用《颜氏家训》里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让王夫人听着舒服,事情才好办。”
两人凑在一起,对着真题研究起来。柳砚负责讲解李东阳的批注思路,宝玉则在一旁记录要点,偶尔提出自己的见解,常常是一个人刚说了上句,另一个人就接出了下句,默契得像是多年的搭档。
雪下得越来越大,压得梅枝弯了腰,簌簌地落着雪沫子。书房里的灯却越来越亮,仿佛要把这寒夜的黑暗都驱散。
宝玉看着案头写满批注的纸,忽然想起黛玉说的“经义要雅正”,提笔将“裁撤”改成了“精简”,将“严查”改成了“细核”,字里行间的锋芒淡了,却多了几分温润的力量。
“这样一来,既说了问题,又给了台阶。”柳砚凑过来看了看,“李大人肯定喜欢。”
宝玉笑了,提笔在文末加上一句:“治家者,非独严也,亦需宽柔相济,方得长久。”
窗外的雪还在下,书房里的灯却亮到了天明。当第一缕晨光透过窗纸照进来时,宝玉放下笔,看着案头堆得高高的备考资料,忽然觉得院试的路虽然难走,但只要一步一步踏实地走,总能走到终点。
他不知道的是,潇湘馆的窗下,黛玉正看着他书房的灯光,手里捧着件刚缝好的棉背心,上面绣着几枝翠竹,针脚细密,带着淡淡的暖意。
雪落在竹枝上,发出簌簌的轻响,像是在为这寒夜的努力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