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府试案首的荣光与院试的晨霜(2/2)
周衡的课开在翰林院的偏院,每月逢三、六、九开课。宝玉第一次去时,见柳砚已等在门口,手里拿着本翻得卷边的《近思录》,见了他就笑:“周大人最恨迟到,咱们快进去吧。”
周衡是前科状元,如今官拜侍读学士,却没半点架子。他的书房里没摆古玩,只堆着满满的书,靠窗的案上放着个粗瓷笔筒,里面插着几支秃笔。“坐,”他指了指书案前的蒲团,“府试策论我看了,‘监督司’的构想不错,只是少了点实操的法子。”
他从书堆里翻出本《漕运志》,指着“淮安仓廪”那一页:“这里的仓官都是世袭的,你让寒门进士去监督,他们会勾结地方豪强给你使绊子。得加条‘每季度轮换’,让他们没机会结党。”说着,提笔在宝玉的策论草稿上添了句:“监督官任期三月,不得连任。”
柳砚忽然开口:“学生上个月去淮安查过,那些仓官的账册做得天衣无缝,得请懂算盘的账房跟着,才能看出漏洞。”周衡赞许地点点头:“柳砚这话在理,做学问得脚踩实地,不能光在纸面上打转。”
下课回家的路上,柳砚对宝玉说:“我爹托人捎了信,说乡下的塾师们凑了点钱,想请个先生教寒门子弟院试的章法。你要是有空,能不能去讲讲经义?”宝玉想起张有德的账本,点头道:“好,就定在每月初一、十五,我去城郊的义塾。”
第一次去义塾时,正赶上落雪。破旧的土坯房里,三十多个孩子挤在矮桌前,冻得通红的手里握着树枝,在地上写写画画。见宝玉进来,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怯生生地问:“先生,‘有教无类’是什么意思?”
宝玉想起黛玉教他的“解字法”,笑着说:“‘类’就是分类,这句话是说,教书不能分富贵贫贱,就像下雪,不会只落在富人的屋顶上。”他从怀里掏出黛玉抄的《说文解字》部首表,贴在墙上,“咱们今天就从‘人’部开始,学‘仁’字——左边是‘人’,右边是‘二’,意思是两个人相处,得有爱心。”
孩子们跟着念“仁”字,声音像群刚出巢的小鸟。柳砚在一旁添柴,火光映着他的脸,忽然说:“我爹说,当年他教我的第一个字就是‘仁’,说‘读书人先得有仁心,才能做大事’。”宝玉望着墙上的部首表,忽然觉得黛玉的字迹在火光里活了过来,每个笔画都藏着暖暖的心意。
四、院试前的寒夜与砚台的温度
开春的院试来得比预想中快。考前三天,宝玉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贾母的宴席都没去。黛玉每天让紫鹃送来一盅冰糖雪梨汤,汤里总漂着朵新摘的腊梅,是潇湘馆里最后开的那株。
考前前夜,下起了冻雨。宝玉正在默写《十三经注疏》,忽然听到窗纸响。他推开窗,见黛玉站在廊下,手里捧着个铜手炉,炉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给你暖砚台,”她把炉盖打开,让热气往砚台里飘,“寒夜墨会凝,烤烤就好了。”
砚台是贾政送的那方“学海无涯”,此刻被热气熏得暖暖的。宝玉握着墨锭磨了两圈,墨汁果然流畅了许多。“林姑父说,院试的经义最爱考‘礼’,”黛玉从袖袋里掏出张纸条,“这是他当年整理的《礼记》重点,你看看。”
纸条上的字迹是林如海的,遒劲有力,旁边有黛玉添的小注:“李大人认为‘礼’不是繁文缛节,是‘敬人’,答题时要往‘仁’上靠。”宝玉想起在义塾教孩子们的“仁”字,忽然明白了——原来经义考的不是死记硬背,是要把书里的道理,活成心里的温度。
冻雨敲在窗纸上,像在数着漏刻的时辰。黛玉帮他把抄好的经义草稿叠整齐,忽然指着其中一句“克己复礼为仁”说:“这里可以加句‘百姓无礼则乱,官吏无礼则贪’,既合李大人的意思,又藏着你的策论底子。”
宝玉提笔添上,墨汁落在纸上,晕出个小小的圆。他忽然想起府试时张有德的账本,想起义塾孩子们冻红的手,想起周衡批注的“经世致用”,忽然觉得这院试考的,从来不是一个人的输赢。
鸡叫头遍时,黛玉起身要走。宝玉送她到月洞门,见她披风上落了层细雪,像撒了把碎盐。“明日我不去送你了,”她抬头望着他,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等你回来,潇湘馆的迎春该开了,我摘来给你插瓶。”
回到书房,宝玉望着砚台上的余温,忽然在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写下:“院试不是终点,是路上的一盏灯。要让这灯,照亮更多人的路。”窗外的冻雨不知何时停了,东方泛起鱼肚白,把书案上的《十三经注疏》照得明明亮亮,像铺了层薄薄的晨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