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父与子（2/2）
每一步，都牵扯到某个火辣辣、刺痛刺痛的部位，让他龇牙咧嘴。
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冲了把脸，又反反复复搓洗了无数遍手，直到搓得皮肤发红，才勉强觉得那股心理上的不适感褪去了一些。
但身体上的不适……恐怕要持续一阵子了。
“唐、玲、珑……”秦萧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略显憔悴的脸，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愤怒，有郁闷，有无奈，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对那个女人层出不穷手段的忌惮。
这女人，下手还是这么黑，这么损！
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调整状态，试图让走路姿势看起来正常点。还好是深夜，街上人不多。他强忍着不适，走到路边，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报了个地址，然后就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在了后座上，一路无话，只有司机偶尔从后视镜投来略带好奇的一瞥。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最终停在了京城西郊一处环境清幽、安保森严的秦家老宅外。秦萧付了钱，下车，慢慢走回去。
推开厚重的实木大门，客厅里柔和的灯光洒了出来。
秦萧愣了一下，这么晚了，灯还亮着？
他走进去，一眼就看到，父亲秦重正端坐在客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眉头微微皱着，似乎有心事。听到开门声，秦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了过来。
父子俩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秦萧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倒不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纯粹是这副刚从“砂纸炼狱”里爬出来的狼狈相，以及屁股上那隐隐的、火辣辣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地想躲。
他硬着头皮，脸上挤出一个自认为还算自然的笑容，慢慢挪到秦重面前。
“哈哈，爸，”他干笑两声，“这么晚了，还没睡呢？”
秦重放下手里的文件，端起旁边的茶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没抬，语气平平地说：“儿子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睡不着。”
秦萧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心里暗骂这老头说话还是这么不中听。“靠，爸，你就不能盼我点好？我这不好好回来了吗？”
“哼，”秦重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这才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了，“好不了一点。看你那脸色，跟从坟里爬出来似的。事情办好了？”
“你儿子办事，你还不放心吗？”秦萧挺了挺胸，“搞定了。唐门那边，暂时没事了。”
秦重眼神锐利起来：“你把唐门使者杀了？”
“哪有啊！”秦萧立刻叫屈，表情夸张，“爸，你看我像那种人吗？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根正苗红的华夏青年，打打杀杀多不好，我可是以德服人，和平解决的！”
秦重显然不吃他这套，直接打断：“别跟我这儿卖关子，油嘴滑舌。到底怎么回事？唐门的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见老爹有点不耐烦了，秦萧也收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挠挠头，说：“其实吧……来的人，是唐玲珑。”
“唐玲珑？”
秦重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诧异，甚至直接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唐门那个丫头？她不是消失好几年了吗？听说是唐门这一代里天赋最高、手段最厉害的，内定的下任掌门，怎么突然回来了？还亲自跑来当这个‘使者’？”
他顿了顿，目光审视着秦萧：“你俩……动手了？”
“动啥手啊，”秦萧摆摆手，走到旁边沙发上坐下，动作依旧有点小心翼翼，“那女人……是我在国外的朋友。算是……旧识吧。”
“朋友？”秦重眼神里多了点探究的意味。
“嗯，”秦萧点点头，组织了一下语言，“其实，杀唐门那个人，也是她让我干的。”
秦重眼神一凝：“什么意思？”
“唐门大了，什么鸟都有。”秦萧耸耸肩，“总有几个歪瓜裂枣，或者吃里扒外、手脚不干净的，对吧？留着也是祸害，将来搞出大乱子，丢的是整个唐门的脸。唐玲珑这女人，手段硬，心也狠，清理门户这种事，她做起来不手软。但又不能明着来，正好借我这把‘外人的刀’，帮她处理一下。这次这个所谓的‘唐门使者’，估计也是她搞出来的名头，做个样子给门里其他人看，顺便……把我叫过来问问话，敲打敲打？”
秦重听着，眉头慢慢舒展开，但眼神依旧深邃。他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沉吟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仅仅是为了清理门户，顺便用你？”
“这个嘛……”秦萧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丝有点欠揍的笑容，“估计是她闲得无聊，在国外待久了，想我了吧？毕竟我这么帅，又这么有魅力，她对我念念不忘也正常……”
“行了行了，”秦重没好气地打断他，重新坐回太师椅，瞪了他一眼，“你长什么鸟样，老子比你清楚得多。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秦萧被噎得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靠，这老头……会不会聊天啊……”
秦重没理他的嘀咕，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片刻后，他再次看向秦萧，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唐玲珑这事，你处理得还行，没惹出更大乱子，也算省心了。”秦重说道，话锋一转，“不过，你也别掉以轻心。唐门这潭水，深得很。唐玲珑那丫头，更不是省油的灯。她找你，肯定不只是叙旧或者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你自己心里有点数。”
秦萧点点头，脸上的玩世不恭也收敛了些：“我知道，爸。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好。”秦重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又顿住了。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用一种很平常、但秦萧能听出其中分量的语气说道：
“对了，还有一件事。”
“嗯？”秦萧抬起头。
秦重看着他，缓缓说道：
“隐龙的选拔，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