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暗访商会(1/2)
梁云峰站在窗台边,手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防水布袋。里面三本账本和一叠文件正贴着他体温,像一块刚出炉的烙饼,烫得他心口发紧。
这感觉,如同怀揣着一枚未爆的雷,既灼热又沉重。他知道,这三本薄薄的册子,不是纸,是火种;不是墨迹,是血书。它们一旦点燃,足以焚尽整座商会大厦的虚伪金顶,让那些藏在锦袍下的脓疮暴露于天光之下。可越是接近真相,越觉脚下如踏浮冰——每一步都响在心头,每一寸移动都似踩在命运的弦上,绷得人喘不过气。
他没急着走。
计划是今晚潜入商会总部,拿到证据就撤。现在东西到手了,可脚步却钉在原地,仿佛双脚已被某种无形之力焊死在这六层高楼的水泥板上。古匠门有句老话:“得宝易,守心难。”当年开山祖师夺回被奸商盗走的《百工图谱》时,也曾立于敌楼之巅,手握真本,却迟迟未归——不是惧怕追兵,而是心中有问:我若公布此图,天下匠人流离失所者将何以为生?我若不公之于众,公道又该由谁来执掌?
此刻梁云峰所站之处,恰如那千年前的抉择之崖。
系统突然在他脑子里说话:“你心跳一百二十七。”
“废话,爬了六层楼还不能喘?”
“不是累的。”系统顿了顿,“是你左肩旧伤在下雨前会疼,现在不疼,但你还是站不太直。说明你在紧张。”
梁云峰没吭声,只把后背往墙上靠了靠,像是要把自己嵌进这栋建筑的骨肉里。墙皮有些剥落,露出斑驳的灰泥,像极了人心深处那些无法愈合的裂痕。他闭了闭眼,脑海中闪过一句不知哪位无名侠士留下的箴言:“行至水穷处,未必坐看云起时;有时云起,正是杀机降临之刻。”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系统声音低了些,“你觉得这次太顺利了,对吧?排水管没人修,二楼窗户没锁,巡逻间隔刚好够你穿走廊——这不像现实,像剧本。”
梁云峰眯起眼。这话戳中了他心里那根刺,如同钝刀割筋,隐隐作痛。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听师父讲过的一个故事:山中有猎人设陷阱,却不放诱饵。野兽路过皆疑,唯有一头饿极的老狼贸然踏入——结果发现陷阱空空如也。它正欲狂笑,忽闻身后枪响。原来真正的陷阱,从来不是坑洞,而是让你误以为安全的幻象。
“所以呢?”
“所以要么是你运气爆棚,”系统说,“要么就是有人故意给你留门。”
梁云峰嘴角微抽,似笑非笑。他低声喃喃:“留门?哼,开门迎客,未必是好意。古语有云:‘笑面虎不可近,温酒蛇不可抚。’越是看似坦途,越可能藏着万丈深渊。”
他低头看了眼腕表,凌晨一点零三分。外面风不大,树叶也没乱晃。整栋楼静得反常,连空调外机都歇着,仿佛整座建筑已进入假死状态,只为等他这位“贵客”登门。
这种寂静,比喧嚣更令人不安。
就像暴雨前的闷热,蝉鸣骤停,飞鸟归林,天地间只剩下一种压抑的等待。
他刚才撬开的那个铁盒,藏在书架夹层第三块松动木板后面。破锁用了七秒,打开一看,账本封面写着“年度合作备忘录”,字迹工整,纸张崭新,根本不像是要藏的东西。
更像是……等人来拿。
甚至可以说,摆放得太过规整,如同庙堂供桌上的祭品,只差点上三炷香,请君自取。
“你怀疑这是圈套?”梁云峰低声问,声音轻得几乎被夜色吞没。
“我不是怀疑,我是提醒。”系统语气认真,“你忘了上个月老李头家的事?他们也是先把假合同摆在桌上,等他自己翻出来,然后报警说私闯民宅、盗窃商业机密。”
梁云峰咬牙。那次他差点被铐走,还是小灵远程调取街道监控才洗清嫌疑。
那一晚,他在审讯室坐了整整八小时,茶水凉了三次,笔录改了五遍。警察的眼神从怀疑到嘲讽,再到怜悯。最后放他走时,带队警官拍了拍他的肩:“小伙子,正义不是这么玩的,搞不好把自己搭进去。”
可他知道,若不玩这一把,老李头那间百年老字号灯笼铺,明天就会被强拆成停车场。而那些写着“非遗传承”的牌匾,终将沦为地产商宣传册里的装饰词。
“那你建议我怎么办?掉头就跑?”
“你可以跑。”系统说,“但你不会。”
梁云峰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会不会?”
“因为你昨晚睡前刷了三遍《孙子兵法》金句短视频,还点赞了一条‘真正的男人从不回头’。”
“……那是随手点的。”
“你也顺手把自己的行踪轨迹全删了?顺手换了三套衣服?顺手带了备用通讯器?这些可不是随手能做的事。”
梁云峰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扬起:“你还挺了解我。”
“我绑定你三百一十四天了。”系统声音忽然轻快起来,“你喝奶茶必加波波,打游戏喜欢蹲草丛阴人,生气时最爱说‘行,你们狠’。连你妈打电话催婚,你都说‘等我把这波反派清完了再说’。”
梁云峰忍不住笑出声:“你记这么细干嘛?当电子保姆?”
“我是你的作战伙伴。”系统正色道,“你说过,咱们是‘正义搭子’,一个出力,一个出脑子。”
这句话让他心头一震。
他曾以为自己是个独行者,像一把孤刃,在黑暗中劈开一条血路。可自从系统接入神经链路以来,他才发现,原来最锋利的剑,也需要鞘的守护。没有系统的预警,他早就在第三次任务中被人埋伏致死;没有它的计算,他也无法在十分钟内破解商会加密数据库的三层防火墙。
有人说,英雄注定孤独。但他渐渐明白,真正的英雄,是从不拒绝援手的人。正如匠人雕玉,左手稳料,右手执刀,二者缺一不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联手是什么时候吗?”系统忽然问。
“当然。”梁云峰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城南火灾案。那个劣质灯笼厂爆炸,烧死了七个孩子。你帮我从废墟信号塔里恢复了最后一段通话记录。”
“那段录音里,有个女人哭着说:‘灯芯浸的是工业酒精,根本点不得啊!可老板说成本压一半,销量翻三倍……’”
“我记得。”梁云峰声音低哑,“那一刻,我才真正看清这个世界的模样——不是善恶对决,而是良知与贪婪的拉锯战。赢一次,就能救几个人;输一次,就是几条命。”
“所以我来了。”系统说,“我不是AI,也不是程序。我是‘天地正义’意志的具象化载体。我的使命,是辅助每一个愿意为公道出手的人。”
梁云峰抬头看向门外走廊。
灯光昏黄,地面瓷砖有裂纹,像蜘蛛网铺了一地。远处传来轻微机械嗡鸣,可能是电梯,也可能是通风系统。
他忽然觉得有点饿。
早上吃的煎饼果子早就消化光了,现在胃里空荡荡的,泛着酸水。他摸了摸口袋,只剩半包压碎的饼干。
“你要真关心我,”他小声嘀咕,“不如告诉我哪有夜宵摊。”
“东街拐角有家二十四小时豆浆铺。”系统立刻回答,“油条现炸,豆腐脑加香菜免费续。”
“哎哟,你还查过这个?”
“你不查,我替你查。”系统语气理所当然,“我负责让你活着走出每一个任务。吃饱了才有力气打架,这是基本战术素养。”
梁云峰笑了下,伸手拍了拍胸口位置,仿佛在拍搭档的肩膀。
“谢了兄弟。”
他重新活动手脚,确认腰间布袋绑牢,鞋底没发出响动。然后慢慢拉开房门一条缝。
走廊依旧安静。
他正准备闪身出去,忽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是两个人,步伐一致,节奏平稳,像是换班巡守。
梁云峰立刻缩回身子,贴墙蹲下,呼吸放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出汗,但不是怕。
是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小时候偷翻爸爸抽屉找压岁钱,明明知道不该,却又非做不可。那种混合着罪恶感与兴奋的情绪,像春藤缠绕心脏,勒得紧,却又让人莫名上瘾。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冲他来的。
他们只是普通守卫,下班前例行检查,说着家长里短的话,想着回家喝碗热汤。
可他手里拿着的东西,一旦曝光,能让这些人丢工作、搬出租屋、孩子上不了好学校。
他也可能成为他们口中的“那个毁了商会的人”。
这让他想起一位匿名义匠临终前所写的一句话:“揭黑幕者,未必全身而退;但若无人揭幕,黑暗永无尽头。”
脚步声到了门前。
门外光线被遮住一半。
梁云峰握紧拳头。
系统忽然在他脑子里说了句话:“你知道为什么我叫天地正义吗?”
他没答。
“因为我不分贵贱,不论立场。”系统声音平静,“我帮的不是你梁云峰,也不是哪个匠人或商户。我帮的是规则本身。是对得起良心的人,不该被踩在脚下。”
门外的人顿了一下。
“这门好像没关严?”
“我去看看。”
一只手伸向门把手。
梁云峰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触到藏在袖中的金属片——那是他自制的干扰器,能在三秒内切断局部电路。
只要灯一灭,他就有机会反击。
但他没动。
系统继续说:“有时候最大的勇气,不是往前冲,而是能看清自己也在伤害别人之后,依然选择走下去。”
门把手开始转动。
梁云峰闭上眼。
他想起昨天看到的那段视频:一个小女孩提着劣质灯笼蹦跳着回家,下一秒火苗窜起,烧焦了她的发梢。她哭得很小声,躲在妈妈怀里不敢喊疼。而卖那盏灯的人,可能也正给孩子买生日蛋糕。
世界从来不是黑白分明。
但总得有人先动手。
门开了三十度。
一道人影投进来。
梁云峰睁开眼,右手猛地抬起——
却没有扑出,也没有按下干扰器。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人影走进来,看着对方弯腰检查门锁,嘴里嘟囔:“最近老是忘关门,主任得扣奖金了吧。”
另一个声音在门口笑道:“别瞎操心了,赶紧收工,我家锅里还炖着萝卜牛腩呢。”
两人转身离去,脚步渐远。
梁云峰仍跪在地上,额头渗出细汗。方才那一瞬,他几乎已经准备好搏命——可最终,他选择了不动。
这不是怯懦,而是觉悟。
真正的勇者,并非不知恐惧,而是明知恐惧仍能克制冲动。
正如古训所言:“制怒者胜于战场,控心者高于众生。”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动手?”他低声问系统。
“因为没必要。”系统答,“他们只是普通人,不是敌人。你今晚的目标是证据,不是鲜血。若你因一时警惕而伤人,那就和你所对抗的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
梁云峰怔住。
是啊,他一路走来,从未想过要用暴力去解决问题。他打击黑商,揭露伪匠,是为了让更多人免于受害,而不是制造新的受害者。
可刚才那一刻,他的本能反应却是攻击。
这让他惊醒:长期身处险境,竟已在不知不觉中染上了戾气。
“谢谢你拦住我。”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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