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嫉女恶某(2/2)
他摘下斗笠,对着井口大声道:“小姑娘,外面天亮了,有人来接你回家!”
歌声戛然而止。
片刻后,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真的吗?”
“真的。”他说,“而且,这个世界,比你想的要暖一些。”
井下传来窸窣声,像是有人在爬。绳索绷紧,铁链叮当。梁云峰伸手握住井沿,准备随时拉人。
小焰站在一旁,握紧了拳。
小灵轻抚腹部,嘴角微扬。
就在这时,井底忽然传出一声凄厉尖叫——
“别下来!这里有……”
“陷阱!”
梁云峰瞳孔一缩,猛然后撤一步。几乎在同一瞬,井口两侧的砖石轰然塌陷,两条粗如儿臂的铁索从地下弹出,带着腥风直扑而来!
“小心!”小焰纵身一跃,手中铜钱脱手而出,化作一线银光,“叮”地击中左侧铁索,将其荡开三尺。右侧铁索却已逼近梁云峰咽喉!
千钧一发之际,小灵抽出腰间细针,凌空一掷。那针细若游丝,却精准刺入铁索关节处的机关枢纽。“咔哒”一声轻响,铁索戛然而止,悬在半空微微颤抖。
“好功夫!”梁云峰赞道,额角冷汗滑落。
“这井根本不是普通的枯井。”小焰蹲下身,拨开碎石,露出下方复杂的齿轮结构,“是机关井,设计精妙,怕是有百年以上的匠造传承。”
“难怪夫人敢把女儿关在这里。”小灵蹙眉,“她不怕人救,因为她知道,没人能活着进去,活着出来。”
梁云峰凝视着幽深井口,低声道:“可她忘了,人心比机关更复杂,也比任何锁链都坚韧。”
小焰冷笑:“她更忘了,世上有一种人,专治各种不服,尤其是——装神弄鬼、欺压弱小的疯婆子。”
三人稍作整顿,重新布置救援方案。梁云峰取出随身携带的“天工图谱”,翻开一页,指着其中一幅机关解构图:“这是‘九转轮回锁’的变种,关键在于第三层机关轴心。只要破坏它,整个系统就会瘫痪。”
“那你来拆。”小焰把工具递过去,“我掩护。”
“你就不怕我拆错炸了?”梁云峰接过扳手,笑着调侃。
“炸死了也好。”小焰耸肩,“省得你天天唠叨‘做人要有担当’。”
小灵噗嗤一笑:“你们俩斗嘴的样子,像极了我爹妈年轻时。一个倔得像石头,一个嘴硬心软。”
“那我肯定是那个嘴硬心软的。”梁云峰一边调试机关一边说,“你看我多温柔,连骂人都带着笑意。”
“那你笑给谁看呢?”小焰反唇相讥,“井底那位姑娘可看不见。”
“但我看得见。”小灵温柔地说,“你们每一个动作,都在告诉我——这世界还有人在乎对错。”
三人默契配合,梁云峰主攻机关核心,小焰警戒四周动静,小灵则用银针探测地下脉络。随着一声闷响,齿轮停止转动,铁索缓缓收回地底。
“成了!”梁云峰抹了把汗,“现在,我们可以安心救人了。”
他系好安全绳,正欲下井,却被小焰一把拉住。
“等等。”她目光如炬,“刚才那声尖叫……太突然,太刻意。你不觉得,像是有人故意引你下去?”
梁云峰一怔:“你是说……有人在演戏?”
“人心难测。”小焰低声道,“有时候,最可怜的人,反而最危险。因为她已经被逼到绝境,要么毁灭,要么疯狂。”
小灵轻叹:“可她才十七岁啊。就算她变了,那也是被逼的。我们不能因为怕受伤,就拒绝伸出援手。”
梁云峰点头:“她说得对。宁可被骗一次,也不能错过一次救命的机会。”
他再次系紧绳索,这次更加谨慎。缓缓下降过程中,他不断敲击井壁,测试结构稳固性。越往下,空气越潮湿阴冷,霉味混杂着腐土气息扑面而来。
终于,双脚触地。
眼前是一条狭长地道,墙壁上残留着模糊的刻痕——全是日期和数字。梁云峰掏出火折子点亮,赫然发现那些数字竟是倒计时:“第90天”、“第89天”……一直延续到“第1天”。
“她在记录时间。”他心头一酸,“哪怕被困于此,也不愿忘记日子。这是一种无声的抵抗。”
地道尽头,铁门虚掩。推门而入,一间不足十步见方的石室映入眼帘。角落里,一个瘦弱的身影蜷缩在草堆上,长发披散,双手戴着沉重镣铐。
“姑娘?”梁云峰轻声呼唤。
那人缓缓抬头,一双眼睛却清澈得令人心颤。
“你是……真的吗?”她声音沙哑,“还是我又做梦了?”
“我是真的。”梁云峰蹲下身,温和地说,“我叫梁云峰,是来带你回家的。”
女孩泪水滚落:“我已经……没有家了。”
“有。”他说,“只要你还活着,就有家。只要你还愿意相信,就有人愿意守护你。”
女孩颤抖着伸出手,指尖冰凉:“可我妈……她说我是怪物,说我勾引父亲,说我不配做人……”
“她说的都不是真的。”梁云峰坚定地握住她的手,“你是女儿,是孩子,是这世上最不该被伤害的存在。错的是她,不是你。”
女孩突然崩溃大哭,像是一块压抑已久的冰川终于崩裂。梁云峰默默解开镣铐,将她轻轻扶起。
“走吧。”他说,“阳光在外面等你。”
当两人出现在井口时,小焰和小灵同时松了口气。小灵赶紧上前搀扶,脱下外衣裹住女孩冰冷的身体。
“谢谢你们……”女孩哽咽着,“我以为……我会死在那里。”
“不会的。”小灵柔声道,“因为你值得被爱,也终将被世界温柔以待。”
一行人返回陈府大厅时,陈老爷已在等候。他双目通红,跪在地上,额头磕出血痕。
“我对不起女儿!对不起妻子!我懦弱,我沉默,我眼睁睁看着她们互相折磨……”
梁云峰扶起他:“悔恨是最沉重的枷锁,但也是新生的起点。你现在能跪下,说明你还存着良知。”
陈夫人已被控制,由两名家丁看守。她神情呆滞,口中喃喃:“我没有错……我没有……”
小焰走到她面前,冷冷道:“你最大的错,不是囚禁女儿,而是忘了自己也曾是个女儿。”
夫人浑身一震,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每个母亲都曾是小女孩。”小灵轻声说,“她也曾渴望父爱,也曾害怕失去。可当她成为母亲,却把恐惧变成了伤害。这不是恶,是病。需要医治,而非惩罚。”
梁云峰点头:“所以我们不会把她交给官府。我们会请最好的医者,帮她疗愈心灵。”
“可她害了我女儿!”陈老爷愤怒道。
“可你也放弃了她。”梁云峰直视着他,“一家三口,两个受害者,一个旁观者。真正的悲剧,从来不是一个人的疯狂,而是所有人的沉默。”
大厅一片寂静。
良久,陈老爷低头啜泣:“是我错了……如果我能早一点站出来,也许就不会走到今天。”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梁云峰拍拍他的肩,“从现在开始,做一个真正的父亲,一个真正的丈夫。”
次日清晨,全镇百姓齐聚祠堂。梁云峰站在台上,面对众人,声音沉稳有力:
“各位乡亲,今日我们不为审判而来,只为唤醒而来。一个家庭的破碎,往往始于一句未说出口的话,一次未伸出的手。我们指责母亲的狠毒,却忽略了父亲的沉默;我们同情女儿的苦难,却忘了母亲也曾受伤。”
台下鸦雀无声。
“人性并非黑白分明。善中有恶,恶中藏悲。真正的正义,不是以暴制暴,而是照亮黑暗,让迷途者归航。”
他举起那枚青铜片:“它提醒我们,每个人心中都有一盏灯。当你看见不公,请不要转头;当你听见哭声,请不要装聋。因为你的一个举动,可能就是别人重生的光。”
人群中,那个曾在破庙受罚的少年站了起来,朗声道:“先生,我想读书,您能教我吗?”
梁云峰笑了:“当然可以。知识不分贵贱,梦想不问出身。只要你愿意学,我就愿意教。”
掌声雷动。
数日后,梁云峰三人启程返乡。临行前,陈婉音送来亲手绣的平安符,泪眼朦胧:“你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不。”梁云峰摇头,“是你自己没有放弃。那口井困住了你的身体,却困不住你的歌声。那一曲童谣,是你灵魂的呐喊,也是你活下去的信念。”
小焰难得温柔:“以后想唱歌,就大声唱。别怕吓到谁,这个世界,本来就该多些真实的声音。”
小灵拉着她的手:“记住,无论何时何地,都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爱自己。因为你值得。”
马车驶出镇口,夕阳洒满归途。
小焰望着远处山峦,忽然说:“你说,我们真的改变什么了吗?”
梁云峰仰头看天,云卷云舒:“也许不能改变所有人,但至少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这就够了。”
“就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小灵微笑。
“不。”梁云峰纠正,“星星之火,未必燎原。但它能让一个寒冷的人,感受到温暖。”
小焰撇嘴:“你这话,听着像某个大文豪写的散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