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善举如林(1/2)
夜风轻拂,像一双温柔的手,掠过城楼,吹动檐角铜铃。那铜铃发出清脆的“叮当”一声,仿佛是夜的低语,碎在寂静里。梁云峰、小灵和小焰三人刚踏出城门不久,身后那片灯火依旧沸腾着,喊声未歇,好似一锅煮得滚烫的热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情的气泡,仿佛整座城都舍不得他们走。
“你听,还在叫呢。”小焰仰头望着高塔方向,嘴角一翘,那模样就像个调皮的小猴子,“‘要一直活着’——这话听着像寿宴祝词,还是追悼会挽联?感觉怪里气里的。”
“你这张嘴,早晚被人塞满黄连,到时候有你苦头吃。”小灵白她一眼,那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
“那也得有人敢动手。”小焰拍拍腰间短棍,神情豪迈,宛如一位女中豪杰,“再说了,我这是实话实说。英雄哪有不死的?‘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但凡热血洒多了,迟早变成史书里一行字,外加后人烧香时念叨两句。就像那过眼云烟,风一吹就散了。”
梁云峰没接话,只低头看了看脚边一块青石板,上面不知谁用炭笔写了四个字:“好人难做”。那字迹歪歪扭扭,却仿佛有着千钧之力。
他缓缓蹲下身子,手指温柔地拂过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微微上扬,轻声笑道:“写得好。”
“好什么?”小灵凑近看,眼中满是疑惑,“这不挺丧的吗?就像乌云遮住了太阳,让人心里闷得慌。”
“正因为它丧,才真实。”他站起身,眼神坚定如松,“要是人人都觉得做好人轻松如意,那才是假话。古人云:‘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做善事本就是一条充满坎坷的路。可就算难,还有人愿意写,说明心里还信着,就像黑暗中有一丝微光,虽然微弱,却能给人希望。”
小焰挠挠头,若有所思:“所以咱们现在去哪儿?继续巡街抓坏蛋?还是找个地方喝茶听曲儿?我都行,只要管饭。”
“都不去。”梁云峰望向远处市集,“去看看那些‘普通人’在做什么。”
“啥普通人?”小焰嘀咕,“现在谁见你不跪下磕个头,都算胆大的了。”
“正因如此,我才得看看。”他迈步前行,“一个人被捧上天容易,可真正的改变,得看底下的人有没有抬起头来。”
三人穿街过巷,还未走近,便听见一阵喧闹。
前方广场上搭了个简陋台子,几个年轻人正站在上面,手里拿着纸卷,大声宣讲。
“诸位乡亲!昨日医院案已结,非法摘取器官者尽数伏法!但大家要知道,病从不懂医理起,祸由无知招来!我们今日成立‘明心讲堂’,每日午时开讲,教大家识病症、辨药性、防骗术!不收分文,只为人人安康!”
台下人群哗然,掌声雷动。
一位老妇颤巍巍举手:“我家孙子发烧三天,郎中说是风寒,开了虎骨汤,真能喝吗?”
“不能!”一名年轻女子立刻答道,“虎骨禁用多年,凡言‘虎骨’者,十有八九是假药!且孩童发热,先察脉象,若无汗闭热,可用薄荷汤微解,切忌乱补!”
众人纷纷点头,有人掏出本子记下。
小焰瞪大眼:“这些人……不是官府的,也不是修行门派的?”
“不是。”小灵轻声道,“他们是之前被救出来的患者家属,有的失去亲人,有的差点被摘器官。他们说,不能再让别人走他们的老路。”
又一人上台,是个断了左臂的汉子,声音沙哑却坚定:“我叫陈七,三个月前被诱骗签了‘自愿捐献书’,醒来时肾少了一个!如今凶手落网,可我想问一句——如果没有梁先生出手,我们会怎么样?”
没人回答。
他环视四周:“我们会死,悄无声息,连尸首都找不到!所以我今日立誓:余生专讲医疗骗局,走遍百城,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喊破喉咙!”
台下有人哭出声来。
一个少年冲上前:“我也讲!我爸就是信了‘神药包治癌’,把家底掏空,最后人走了,药是面粉做的!我愿加入讲堂,替他讨个明白!”
“算我一个!”
“我也来!”
“加我!”
“我会写字,能印传单!”
呼声此起彼伏。
梁云峰静静看着,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烫,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在涌动。
小灵察觉他的异样:“怎么了?”
“我在想,”他低声说,“以前我以为,正义是一把刀,劈开黑暗。现在才明白,它更像一把火,点燃的是人心。”
小焰撇嘴:“说得玄乎,其实不就是‘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嘛。”
“不一样。”梁云峰摇头,“那句话说的是力量积累,我说的是觉醒传递。有人受害,他不报复,反而去帮别人避免受害——这才是最难的。”
正说着,不远处另一处角落也围满了人。
只见十几个孩子排成队,每人手里捧着个小木箱,上面写着:“捐一文,救一人”。
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站在最前头,奶声奶气地喊:“叔叔阿姨,爷爷奶奶!我们是‘萤火小队’,今天开始募捐,专助没钱看病的孩子!一块两块都行,积少成多,也能救人命!”
有人好奇问:“你们自己还是孩子,哪来的钱带头捐?”
小女孩挺起胸膛:“我昨天卖掉了最喜欢的布娃娃,换了三百元!这是我第一笔捐款!”
人群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掌声。
一位商人当场解下钱袋:“我捐五万元!愿萤火成光!”
“我捐三枚银钉!”
“我捐两副旧棉被!”
捐赠源源不断,孩子们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得灿烂。
小焰看得眼眶微红:“这帮小家伙……比我懂事多了。”
“你小时候要是这么乖,你娘做梦都能笑醒。”小灵打趣。
“我娘说我生下来第一声不是哭,是喊‘这世道不公平’!”小焰梗着脖子,“纯属天赋异禀。”
梁云峰笑了,缓步走上前。
孩子们一见是他,顿时愣住,继而齐刷刷鞠躬:“梁叔叔好!”
他弯腰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布娃娃真舍得卖?”
“舍得!”她用力点头,“它不会说话,可我能帮人说话!老师说,善良不是有钱才做的事,是心里有光就该做的事!”
梁云峰心头一震。
他直起身,对周围人朗声道:“你们知道吗?刚才这孩子说的话,比很多读书人一辈子悟的道理都透彻。”
人群中有人喊:“梁先生,您才是照亮我们的光啊!”
“不。”他摆手,“我不是光,我只是个点火的人。真正的光,是你们自己心里那点不肯熄灭的好意。”
小灵轻声接道:“善念如种,种下去,不怕它小,只怕没人浇灌。”
这时,又有队伍列队而来,打着横幅:“义诊三日,分文不取”。
带队的是几位年轻医者,皆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
为首者拱手道:“我们曾是医院底层学徒,目睹罪行却无力阻止。如今恶人伏法,我们自发组织义诊,为贫困者诊病施药,也为曾经沉默赎罪。”
梁云峰抱拳回礼:“恕罪不必,行善足矣。”
那人眼眶泛红:“可若不行善,心中永不得安。”
“那就让不安化作行动。”梁云峰道,“世人常叹‘独木难支’,可谁规定,非得一人扛起整片天?一木添柴,火就旺一分;一人行善,他人便少一分寒。”
话音未落,东街方向传来钟声。
十二响,清月悠扬。
那是城中最老的报时钟,已有百年未鸣。
此刻响起,全城皆惊。
片刻后,有人奔走相告:“钟楼挂出了新匾——‘善举如林’!是百姓连夜集资所立!”
“谁题的字?”有人问。
“没人知道,只知是一群盲童合力拓印而成,用的是触刻法,每一笔都深深刻进木里。”
梁云峰仰望钟楼,良久不语。
小焰忍不住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他缓缓道,“从前有人问我,为什么非要管这些闲事?我说看不惯欺负人。可现在我觉得,不只是看不惯,而是我相信——每个人心里都有片森林,只是太久没人浇水,枯了、荒了。可只要一场雨,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小灵微笑:“那你就是那场雨。”
“不。”他摇头,“我是那个提醒大家‘别忘了浇水’的人。”
小焰突然跳起来:“哎哟!我刚想起来!咱们还没吃饭呢!行善也不能饿着肚子吧?”
“你就这点出息。”小灵翻白眼。
“这叫务实!”小焰振振有词,“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发光发热!”
“你还知道自己在发光?”梁云峰笑。
“当然!”她昂头,“我可是正义铁三角里的嘴巴担当!负责把真理吼遍天下!”
“那你先吼一声‘前面那家面馆请我们吃顿好的’试试?”
“姐夫!你怎么也学会耍赖了?”
“跟某些人混久了,自然耳濡目染。”
三人说笑着往前走,路过一家药铺。
只见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不是来买药,而是来交旧药方。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双手颤抖着捧起一摞厚厚的纸张,眼中满是诚恳:“这是我行医三十年所积累的偏方,其中有些疗效并不明确,有些甚至可能有害。今日,我愿将它们全部上交,供官方审查,去其糟粕,取其精华,造福后人!”
旁边有人跟着递上:“我这儿有祖传秘方三十七种,愿无偿公开!”
又一人喊:“我家藏了半部《毒经》,虽为邪术,但若研究透了,或可反制歹人!我愿献出!”
场面肃穆而庄严。
梁云峰驻足良久,终是轻叹:“原来真正的清明,不是惩了多少恶,而是唤醒了多少善。”
小灵望着他侧脸:“你累了吗?”
“有点。”他坦然道,“但心里踏实。”
小焰插嘴:“你们发现没?今天没人喊‘梁英雄’了,都叫‘梁先生’。”
“那是因为,”梁云峰笑了笑,“他们终于把我当成人看了。”
“那你希望他们怎么看你?”小灵问。
“不希望。”他说,“我希望有一天,大家不再需要某个‘梁先生’来主持公道,而是每个人都能挺身而出,说一句‘这事不对’。”
小焰眨眨眼:“那你岂不是要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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