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天光破暗(1/2)
东极城的夜,像一块被岁月浸透的旧布,斑驳、潮湿、无声无息地垂挂在天地之间。风从北境吹来,裹着冰碴与铁锈的气息,掠过城墙上早已锈蚀的符文锁链,发出低沉如呜咽的轻响。浮空舟静静地悬停在百丈高空,舟身泛着幽蓝微光,仿佛一颗不肯坠落的星子,在这沉睡之城上空守望。
梁云峰立于舟首,衣袂翻飞,目光如刀,切开浓雾,直指城中那一片稀疏灯火。他身形修长,眉宇间刻着风霜,双目深邃如渊,仿佛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隐秘。他不是官差,也不是探员,他是“追光者”——一个游走于明暗交界、专为沉默者发声的存在。
“东极……”他低声呢喃,声音如风穿林,“一座被遗忘的边城,却藏着最不该被掩埋的真相。”
他身后,两名身影悄然浮现。
赏善使缓步上前,灰青长袍随风轻漾,袖口符纹如水波流转。他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却藏着不容置疑的锋芒。他抬手轻抚舟舷,指尖掠过一道裂痕,低语道:“这城,不止是静,而是死寂。死寂之下,必有血痕。”
罚恶使紧随其后,肩宽如山,步履如钉,每一步落下,地面似有微震。他面如铁铸,唇线紧抿,眼中燃着不灭的怒火。他冷笑一声:“死寂?不,是假死。他们用金钱、用亲情、用恐惧,把真相活埋了。”
“主人言,先见母,再救子。”赏善使望着城中灯火,声音平静如古井,“然吾等需先摸清此城脉络。”
“脉络?”罚恶使嗤笑,“依我看,此乃陷阱。那包裹来得蹊跷,线索过于规整,仿若有人精心设局,静待吾等入局。”
“故而更需步步为营,谋定后动。”赏善使从怀中取出一枚晶石,指尖轻搓,石面浮现出三行跳动的数据,“夜莺案七名失踪少女,最后现身之地皆在城西‘织雾巷’一带。警方当年草草结案,家属皆被‘安抚’。”
“安抚?”罚恶使冷笑,“说得冠冕堂皇。实则不就是以钱财封口?”
“不止钱财这般简单。”赏善使目光微凝,“系统刚调出档案——七家之中,五家的孩子后来皆进入‘北境环境监测项目’,其中便包括那位母亲的儿子。”
“连锁反应。”罚恶使眼神一沉,“此绝非巧合,而是一条控制链。他们以亲情为绳,束缚住每一个可能发声之人。”
“如今这绳子松了。”赏善使收起晶石,“那位母亲说了八个字:‘我女儿没走,她被带走了。’”
“她既敢言,便有人倾听。”罚恶使迈步向前,“走,前往织雾巷。”
二人穿街而过,脚步轻盈。东极城夜风带湿,巷子深处雾气未散,墙角苔痕斑驳,似是多年未曾清扫。一间低矮屋舍前,晾衣绳上挂着一件褪色红裙,随风轻晃,宛如招魂的幡。
“三年前,最后一名失踪女孩所穿正是此般裙子。”赏善使停下脚步,“她叫林小满,年方十四,喜爱绘画,邻居言她常坐于门口绘天上之云。”
“绘云?”罚恶使抬头,“此地连星星都难觅踪迹,何来云朵?”
“然她确有绘制。”赏善使低声道,“她最后一幅画作,送至其母亲手中。一张纸,绘着一只眼睛,藏于冰层之下,似眨了一下。”
“……眼睛?”罚恶使眉头紧皱。
“母亲言,女儿从未到过北境,却常梦到一处裂谷,其中有光闪烁,仿若心跳。”
“系统已标记此梦境。”赏善使指尖轻点太阳穴,“与冰渊底部的脉动频率一致。”
“如此看来,并非梦境。”罚恶使声音低沉,“而是被植入的记忆。”
“有人在筛选。”赏善使缓缓说道,“挑选特定之人,植入特定意象,而后让他们消失。并非杀人,而是回收。”
“回收何物?意识?灵魂?亦或是……某种共鸣体质?”
“不得而知。”赏善使摇头,“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们所惧并非吾等查案,而是有人开口道出真相。”
“那就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罚恶使抬脚,轻轻叩门。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张苍老的面容。女人眼窝深陷,手指枯瘦,见到二人时并无惊讶之色,唯有疲惫。
“汝等来了。”她声音沙哑,“我便知,定会有人前来。”
“您缘何知晓?”赏善使问道。
“三年前,我曾报案。”她缓缓拉开门,“次日,家中莫名多了一笔钱财,恰好足够我儿子上大学。我心知此事蹊跷,却选择了沉默。”
“如今为何又道出实情?”罚恶使直视着她。
“只因我儿子……”她声音颤抖,“昨日发了一条消息,仅有两个字——‘救我’。而后便音信全无。”
赏善使与罚恶使对视一眼。
“他前往了北境?”赏善使问道。
“去了‘冰瞳’项目组。”女人扶着门框,“他们称那是科研任务,可我却梦到了。我梦见他立于冰缝之中,头顶压着一块透明盖子,他奋力敲击,却无人听见。”
“梦境从不说谎。”赏善使轻声道,“尤其是母亲的梦境。”
“我想见他。”女人忽然抓住赏善使的手,“哪怕只见一眼,我也要确认他尚在人世。”
“吾等定会带您与他相见。”赏善使反握住她的手,“但在此之前,您需告知吾等一事——当年,是谁率先劝您莫要再追查此案?”
女人沉默片刻,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个身着白袍之人,自称‘心理疏导员’。他来家中坐了半小时,离去之时,我便不再想提及女儿之事。”
“精神干预。”罚恶使冷哼,“并非劝说,实则洗脑。”
“他们早有谋划。”赏善使眼神变冷,“并非案发后才加以掩盖,而是从一开始,便阻止他人追问真相。”
“那如今吾等追问,他们会否有所行动?”女人颤抖着问道。
“定会行动。”赏善使点头,“然他们行动愈快,破绽便愈发明显。”
“所以您开口,并非危险,而是契机。”罚恶使咧嘴一笑,“他们所惧并非您言语,而是您道出真相后,有人倾听。”
女人忽然落泪:“我欠我女儿一句道歉。”
“非也。”赏善使摇头,“您所欠她的,并非道歉,而是真相。而真相,从不惧姗姗来迟。”
二人离开小屋时,天边已泛出灰白。巷口一只野猫窜过,尾巴扫起一缕尘烟。
“她儿子的信号仅维持了0.3秒。”赏善使边走边调出数据,“但系统捕捉到一段残频,指向冰渊地下三百米处,一个未登记的封闭舱室。”
“封闭舱室?”罚恶使冷笑,“是关押人的?还是存放某种东西的?”
“皆有可能。”赏善使眯眼,“然而更为棘手的是——方才吾等交谈之时,系统监测到三次异常信号扫描,来自城内三个不同方向。”
“他们在监视吾等?”
“非监视。”赏善使摇头,“而是试探。他们在测试吾等的反应速度、信息获取方式,甚至情绪波动。”
“将吾等当作实验品?”
“亦或是诱饵。”赏善使冷笑,“他们欲看吾等是否会顺着线索直入北境,而后——”
“而后陷入早已挖好的陷阱。”罚恶使接上话,“所以吾等不可直奔北境。”
“亦不可停滞不前。”赏善使目光坚定,“一旦停滞,他们便得逞了。沉默才是他们的帮凶。”
“那当如何是好?”
“反向追踪。”赏善使抬手,晶石再次浮现,“那三个信号源,分别来自城东‘静思堂’、城南‘归心院’、城北‘安神居’——皆是所谓‘心理疗愈中心’。”
“疗愈?”罚恶使嗤笑,“依我看,不过是洗脑工厂罢了。”
“进去一探究竟。”赏善使已然迈步,“既然他们喜好以‘关怀’为刃,吾等便以‘关心’为钥。”
城东静思堂,门面整洁,匾额上写着“心宁则世安”。二人换上访客服饰,混入晨间疗愈课的人群之中。
讲台上,一名白衣人正轻声细语:“放下执念,顺从安排,幸福便在顺从之中。”
赏善使耳朵微动,系统悄然扫描,发现此人声波频率与晶箔中某段加密信号完全吻合。
“他在传输数据。”赏善使传音。
“以讲课之名?”罚恶使挑眉。
“每一位听众,皆是接收器。”赏善使冷笑,“他们在批量植入‘遗忘指令’。”
“那吾等也上一课。”罚恶使突然举手,“老师,我有一问——若我女儿被人带走,我是该放下执念,还是该将带走她之人,一一从地底下揪出?”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
白衣人笑容未变:“执念如烈火,伤人伤己。放下执念,方能解脱。”
“我不信。”罚恶使站起身,“我坚信——恶不除,心难安;债不偿,路不平。”
白衣人眼神微闪,袖中手指轻弹。
赏善使立刻察觉空气中有细微波动:“精神压制启动,目标是你。”
“来得正好。”罚恶使大笑,“我最厌恶他人操控我的思维!”
他猛然一踏地,整座大厅嗡鸣震荡,所有晶灯同时爆裂,人群惊叫着四处逃散。
白衣人脸色一变,转身欲逃。
赏善使早有防备,袖中飞出一道银丝,瞬间缠住对方脚踝。那人扑倒在地,怀中滑落一块黑晶牌,上面刻着一个螺旋纹。
“与包裹上的标记相同。”赏善使拾起,“果然是同一伙人所为。”
“还不止如此。”罚恶使翻他口袋,掏出一张名单,“七个人名,皆是夜莺案家属。旁边标注了‘已稳定’‘待观察’‘需再干预’。”
“他们将人当作数据管理。”赏善使冷笑,“可人并非程序,而是有血有肉的情感与痛苦的承载者。”
“走,前往下一处。”罚恶使踢了踢白衣人,“留他一命,待他的主子前来寻他。”
归心院、安神居,接连被查。每处皆藏有同样的精神操控装置,同样的家属名单,同样的“安抚”流程。
“他们并非在案发后掩盖罪行。”赏善使汇总信息,“而是在案发前,便准备好了一整套‘沉默系统’。”
“从心理到经济,从亲情到前途,全方位进行压制。”罚恶使咬牙切齿,“这岂止是犯罪?分明是制度化的恶。”
“所以不能仅仅查案。”赏善使目光如炬,“要将这张罪恶之网彻底拆除。”
“网眼何在?”
“在于每一个被‘安抚’之人的内心。”赏善使低声道,“他们以为得到钱财是幸运,实则是被套上枷锁。这枷锁名为‘愧疚’。”
“那就将钥匙归还于他们。”罚恶使咧嘴一笑,“让他们明白——开口,并非背叛家人,而是拯救家人。”
正说着,系统突然发出警报:东极城外三十里处,一辆运输车正驶向北境,车厢密封,内部有生命体征波动。
“被带走的不止是记忆。”赏善使眼神一凛,“还有人。”
“追!”罚恶使已冲出门外。
车速极快,穿山越岭。二人驾驭浮行器紧随其后,赏善使不断释放追踪信号,却发现对方车辆有反制装置,每隔一段距离,信号便被强行切断。
“他们在试探吾等的极限。”赏善使咬牙,“此车,是故意引吾等追赶的。”
“那就不追车。”罚恶使突然冷笑,“追车上之人。”
他猛然俯冲,一掌拍向车顶。金属轰鸣,整辆车剧烈晃动,却并未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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