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胎发不焚心,焚的是旧梦(2/2)
“陛下说,这东西本该化在火里,但若是化了,你大概又该‘心疼’了。”上官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听不出半点波澜。
惊蛰等上官走远,才缓缓挪动僵硬的双腿,将锦盒捡了回来。
盒盖开启,里面躺着的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密信,而是一撮灰烬,以及半片残破得几乎捏不起来的焦纸。
上面仅余两个焦黑的残字:“勿寻”。
那是裴母写给珝娘的字条残迹。
惊蛰从案头取出一把精细的黄铜镊子,屏住呼吸,将那一撮灰烬一点点拨开。
在油灯的映照下,她在那堆黑灰中发现了一些极细极密的、如星屑般闪烁的金色粉末。
那是先帝时期,只有大内秘信才会添加的防伪金粉。
由于金的熔点极高,即便纸张焚毁,这些金粉依然会按照原有的笔迹脉络残留在灰烬中。
这是刑侦手段中最原始的“显形术”。
她小心翼翼地按照金粉的分布,在白纸上复刻着那些消失的线条。
随着笔尖的挪动,她的瞳孔骤然收缩,心口处那个结了痂的伤口仿佛又被生生撕开。
字条的背面,还有一行被刻意压在金粉下的隐痕:
“汝之归处,非裴非珝。雷动之时,方为余生。”
武曌故意烧了它,却又故意把这些“烧不掉”的东西送到了惊蛰手里。
她在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告诉惊蛰:你母亲确实求过朕,但朕给你的,从来不是裴家的女儿命,而是惊蛰的杀生权。
这不再是驯化,这是赤裸裸的摊牌。
“大人!”一名暗卫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宫里急旨,陛下召您即刻入宫。旨意上说……让您独行,卸刃。”
惊蛰盯着瓷瓶里的灰烬,沉默了很久。
她缓缓站起身,解下了腰间那柄杀人无数的横刀。
刀鞘撞击桌面的声音沉闷而决绝,像是某种契约的终结。
她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面色惨白、左耳垂平滑无痣的女人。
她不再是那个替裴珝活着的影子,也不是那个活在骗局里的杀器。
推开察弊司的大门,清晨的寒露扑面而来。
惊蛰紧了紧身上那件残存着帝王气息的龙纹披风,脚下的青石板路笔直地通往那座巍峨的皇城。
这一次,她要在那个女人面前,把这层名为“忠诚”的皮,亲手撕开一个口子。
马车停在紫宸门外。
禁卫军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惊蛰深吸一口气,抬步跨过那道高耸的门槛。
身后的宫门,在沉闷的摩擦声中缓缓合拢,将那些嘈杂的、腐朽的、充满谎言的市井喧嚣,彻底隔绝在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