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替身不替命,替的是人心(2/2)
“原来在那儿。”惊蛰轻笑,笑得胸腔阵阵发作。
那名亲卫突然动作,没有去护卫裴琰,而是猛地撕开自己的衣襟,露出了胸口处一个鲜红如血的兵部火漆印记。
“多谢裴大人指点。”那人的声音冷硬如铁,全然没了刚才的卑微。
兵部的双面细作。
裴琰如遭雷击,他颤抖着手指向那名亲卫,又看向惊蛰,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掉进了怎样一个连环套里。
“围起来。”惊蛰轻声令下。
四周的屋顶上,几乎在同一时刻响起了密集的机括声。
数百支闪着蓝汪汪毒光的弩箭从瓦砾后探出,羽林军的黑甲在晨光中层层叠叠,宛如一张无死角的铁网。
裴琰瘫软在马背上,手中的火把颓然落地,在湿冷的泥地上冒出一股黑烟,熄灭了。
惊蛰跨过那一滩污泥,缓缓走到他面前。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蜡丸,强行塞进裴琰僵硬的手掌中。
“你母亲临终前,托人送了这东西入宫,求陛下给裴家留一丝骨血。”她的声音贴着裴琰的耳廓,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陛下留了它三十年,今日特意命我还你。”
裴琰下意识地捏碎了蜡丸。
那是一缕干枯的、用红绳系着的孩童胎发,认出那股绝望的哀求:“吾女珝娘,已得善养,勿寻。”
“哇——!”
一声凄厉如负伤野兽的嚎啕从裴琰喉间炸裂。
他翻身落马,双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对着那一缕胎发哭得浑身战栗。
惊蛰没再看他一眼。这种程度的心理击溃,比杀了他更让他痛苦。
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向街角的阴影。
一个穿着素色官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的女子拦住了去路。
是武曌身边的贴身女官,上官。
“陛下问你,”上官的神色冷淡,唯有眼神在惊蛰渗血的耳垂上停留了片刻,“若今日裴琰不认那封母信,执意要带着私兵杀你,你会如何?”
惊蛰停下脚步。
她望向远处巍峨的宫阙。
晨曦正一点点镀亮那些狰狞的脊兽,那个坐在至高位上的女人,此刻大概正隔着重重殿宇,冷眼审视着这一切。
“那臣就让他相信,”惊蛰抬手抹掉嘴角溢出的一丝腥甜,声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世上真有鬼魂索命。臣这把刀,杀活人利索,装恶鬼……更像。”
惊蛰错身而过。
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热度正在退去,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浸透骨髓的疲惫。
察弊司的门槛在前方显得格外高耸,那是她余生唯一的栖身之所。
裴琰供出的那个位置,那个所谓的“忠骨匣”,像一颗钉子扎在她的脑海里。
她需要更深、更黑的档案。
在那堆发霉的纸张里,一定还藏着武曌没有告诉她的、关于“惊蛰”这两个字的真正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