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雪刃不沾血,只照人心(2/2)
裴珫在告诉她:崔琰已死,线索断了。
“大人……大人!”林间深处,隐约有轻微的枯枝碎裂声传来。
那是暗哨。
惊蛰心底冷笑一声,面上却在一瞬间换了表情。
她猛地跪倒在尸体旁,手中的樵斧哐当落地,那张原本沉静如水的脸变得惨白一片,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不……不可能……”
她发出一声嘶哑的哀鸣,像是受了惊的困兽,猛地从怀里掏出那卷象征着女帝密令的黄绢,发了疯似地将其撕得粉碎。
“陛下!臣无能!臣无能啊!”
她伏地痛哭,哭声在空旷的山谷间回荡,凄厉得甚至盖过了溪水的流声。
在哭喊的掩护下,惊蛰修长的手指如鹰爪般张开,飞快地伸进死尸另一只手的指甲缝里,猛地一刮。
指尖感受到了黏腻的触感。
不是泥土,而是带着一种细腻颗粒感的灰黑色粉末。
她借着抹眼泪的动作,将指尖那一点粉末迅速凑到鼻端。
一股浓烈的、带着臭鸡蛋味的硫磺气息瞬间钻入肺腑。
这是硫磺结晶。
北邙山东谷的温泉群虽然多,但只有东侧的“温汤峪”因为地势极深,常年有这种纯度极高的天然硫磺析出。
别院不在断魂坡,在温汤峪。
裴珫故意在断魂坡放了一具死尸,就是想利用“贡瓷”这种低级线索,诱使她以为崔琰已死,从而放弃搜索。
而这一场戏,她演给他看。
入夜,洛阳城西。
这里是城中最为萧条的地界,废弃的盐仓成片倒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咸湿的霉味。
惊蛰像一只潜行在阴影里的猫,轻巧地翻过一堵断墙。
这里曾是裴珫早年发迹的地方。
在查阅察弊司账本时,她注意过一个细节——裴珫这人极度恋旧,且生性多疑,他所有的走私路线,都会留下一个“锚点”。
她撬开了最深处那座盐仓的地下暗门。
暗格里满是灰尘,但在层叠的木板缝隙里,她摸到了一叠发黄的纸张。
借着火折子微弱的光,惊蛰翻开了那一页。
“突厥马队换北邙温汤浴引三张。”
字迹苍劲,正是裴珫的亲笔。
所谓“浴引”,并非洗澡的凭证,而是裴氏别院这种禁地的通行符。
她将那页纸撕下,妥帖地收进怀中。
临走前,她看了一眼盐仓高处那根横跨东西的梁柱。
她解下右手腕那根红绳,没有带走,而是将其端端正正地系在了梁柱最显眼的位置。
红绳垂落,在阴冷的风中微微晃动,像是一只窥视黑暗的眼睛。
此时,皇宫大内。
太初宫的角楼上,武曌负手而立。
夜风卷起她的玄色龙袍,猎猎作响。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同样的红绳,系在她的手腕上,末端还残留着修剪过的毛刺。
“朕教了你如何藏怒,教了你如何诛心。”
武曌的目光投向西方那片漆黑的山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又期待的弧度。
“惊蛰,你终归没让朕等太久。去吧,用朕的痛,铺平你的青云路。”
惊蛰走出盐仓时,雪又开始下了。
她从怀中掏出一卷早已备好的文书。
那是她潜入察弊司私自加盖了印信的、足以令整个大周朝堂震动的伪造缉捕令。
那一页黄纸,在大雪中被她攥得咯吱作响。
她抬头看向北邙山的方向。
在那里,一场足以将裴氏门阀彻底撕碎的血雨,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