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红绳系刃,不系命(2/2)
惊蛰下意识地握紧了刀柄,掌心渗出了汗。
她刚才假传圣旨,这在宫规里是夷三族的死罪。
武曌的目光缓缓下移,停在她腰间那块崭新的察弊司铜牌上,又滑向她按刀的手。
“假传圣旨,按律当斩。”
空气仿佛凝固了。
张怀礼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武曌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像是一把刀划破了坚冰。
她走到惊蛰面前,距离近得惊蛰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冷冽的龙涎香。
“但朕准了。”
武曌抬起手,指尖轻轻拂过惊蛰紧绷的下颌线,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猎犬,又像是在审视一件满意的兵器。
“因为这满朝文武,只有你这个疯子,敢不经朕的允许,就去揭朕心头这块烂得流脓的疮疤。”
她的手指冰凉,触碰的瞬间,惊蛰感觉自己像被一条毒蛇缠上,危险,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把人带下去,别让他死了。”武曌收回手,转身走向窗边,背影在逆光中显得有些萧索,却又挺得笔直,“朕要听听,到底是谁,还惦记着让朕‘吞金’。”
是夜,太初宫内殿。
烛火通明,将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惊蛰跪在丹陛之下,面前的案几上放着一份刚刚解封的密档。
“崔琰没死。”
武曌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黑玉镇纸,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抄家那天,裴珫那个老狐狸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死的那个是崔家的管家,真正的崔琰,被连夜送去了北邙山的别院。”
惊蛰猛地抬头。
北邙山,那里地势险峻,更是裴氏一族的祖坟所在地。
把人藏在死人堆里,确实是个好主意。
“崔琰手里有一本账册,记着裴珫勾结突厥、私贩军械的所有细节。”武曌将镇纸重重地拍在案上,“那才是朕要的东西。至于当年的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
她顿了顿,”
惊蛰瞬间明白了。
女帝给她看伤疤,不是为了博同情,而是为了给她递刀。
当年的“替身案”是引线,引爆这根线,就能名正言顺地炸开裴氏这个盘踞朝堂多年的庞然大物。
“三日。”
武曌伸出三根手指,在虚空中晃了晃,“三日之内,朕要见人,也要见账。若是带回来的只是尸体……”
她微微前倾,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朕便当你仍是那把只会蛮砍的钝刀,留之无用。”
惊蛰沉默地叩首领命。
就在她起身准备退下时,一点红光忽然从高台上抛了下来,正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是一条红绳。
普通的丝线,编织得有些粗糙,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褪色。
与那天早晨,她在武曌书案角上看到的那一根一模一样。
“系上。”武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惊蛰没有多问,默默地将红绳系在右手腕上。
红绳与黑色的护腕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像是一道蜿蜒的血痕。
“这绳子,原是系在朕的命上的。”武曌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如今,朕把它系在你的刀上。红绳在,刀便在;刀断了……”
后面的话她没说,但惊蛰懂。
刀断了,人也就不用回来了。
惊蛰走出大殿时,外面的雪下得更大了。
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片扑打在脸上,让她发热的头脑迅速冷却下来。
她摸了摸怀中那枚金针,又看了一眼手腕上那根在夜色中并不显眼的红绳。
远处,北邙山的方向黑沉沉的,像是一只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
惊蛰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
她终于明白了武曌那句“捂热执刀的手”是什么意思。
那不是让她学会温情,也不是让她心存善念。
那个女人是在告诉她——在杀戮之前,先得看清,谁才是真正该死之人;在挥刀之前,先得明白,这一刀下去,是为了谁而杀。
惊蛰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