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河岸的困兽(1/2)
那枚小小的、由木头和铜片构成的装置在青石板上翻滚了两圈,最终停在裴炎的官靴前。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死一般的寂静里,只有远处大火燃烧的毕剥声和河水湍急的流淌声。
人群的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惊恐与疑惑。
他们看不懂那是什么,但他们看到了冲天的火光,感受到了大地的震颤,更看到了当朝宰相和女帝麾下最凶狠的鹰犬之间的对峙。
裴炎的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最初的震惊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淬了毒的镇定。
他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惊蛰满是烟尘的脸,掠过她身上破损的衣衫和渗血的伤口,最后落在了那些手持兵刃、将他团团围住的神策军脸上。
他准备开口。
惊蛰能看懂他眼神里的每一个字。
他会说她是妖言惑众的酷吏,会说这是女帝清除异己的又一场构陷,会说她是为了一己私功而伪造证据。
他要把水搅浑,把罪名从“谋逆”扭转成“党争”,用他数十年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的声望,为自己博取最后一线生机。
他不能开口。
在裴炎的嘴唇刚刚张开一丝缝隙的瞬间,惊蛰动了。
她没有再看他,而是转身面向神策军副统领赵毅,从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是那块她用命从泥潭里挖出来的金属模板。
“赵副统领。”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冰锥一样刺穿了嘈杂的人声,清晰地传到每一个军官的耳朵里,“你出身将作监,可认得此物?”
她将模板举起,火光勾勒出上面精密的刻痕。
那是一个由圈、齿、线组成的复杂徽记,而在徽记的最中心,是一个龙飞凤舞的篆体“裴”字。
赵毅瞳孔一缩,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死死盯着那枚模板。
作为曾经的军械监造官,他太熟悉这种东西了。
这是私家兵坊用来在兵器核心部件上烙印、以证其源的“字印”。
每一家得到朝廷许可的兵坊,其字印都在兵部有备案。
但这一个,他从未见过。
如此精密的工艺,远超大周任何一家官办武库。
而那个“裴”字,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心上。
“私造军械,形同谋逆。这便是铁证。”惊蛰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她的话是说给赵毅听的,更是说给周围所有摇摆不定的神都卫听的,“裴相,你要如何解释,你的家徽,会出现在谋逆的军械字印之上?”
“妖术!一派胡言!”裴炎终于找到了发声的机会,他的声音凄厉而昂扬,充满了被构陷的悲愤,“此女乃女帝爪牙,擅使阴诡妖术!此物定是她伪造出来,用以污蔑忠良!我裴炎一生为国,天地可鉴!尔等神策军,莫要被这妖女蒙骗,助纣为虐,残害朝廷栋梁!”
他的话极具煽动性,尤其是在这人心惶惶的时刻。
人群中立刻起了骚动,几个穿着布衣、看似普通百姓的壮汉开始高声呼应。
“裴相一心为民,定是被奸人所害!”
“杀了这个妖女!还裴相一个公道!”
喊声中,那几个壮汉猛地向前冲来,试图冲击神策军本就不算严密的防线,制造混乱。
裴炎的
然而,那丝得色尚未完全绽开,就被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钉在了原地。
“嗖——!”
一道寒光闪过。
惊蛰甚至没有抬眼去看那些暴民,她左手手腕一翻,一架小巧的袖弩已然在手。
电光火石之间,她扣动了机括。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家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整个人向后跌倒。
一枝黑色的弩箭,穿透了他的右膝,将他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血腥味瞬间压倒了烟尘味。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那个倒在血泊里哀嚎的男人,又看向那个面无表情、缓缓收起袖弩的女人。
她甚至没有用这支弩箭去杀人,但这种精准到毫厘、只废不杀的控制力,比一箭毙命更让人感到彻骨的寒意。
混乱的源头被一击切断。
惊蛰这才缓缓将目光移回裴炎脸上,那张因愤怒和错愕而扭曲的脸。
“裴相,你的戏,该落幕了。”
她一步步走上前,手中的横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刺耳的划拉声。
裴炎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在了亲兵的刀鞘上,退无可退。
惊蛰在他面前站定,无视他色厉内荏的眼神,猛地抬手。
但她挥出的不是刀刃,而是刀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