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致命的逻辑(2/2)
纸张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黄、卷曲、溶解,化作一滩滩恶心的黑色黏浆。
“太迟了!你们什么都别想知道!”苏恒被禁卫军死死按在地上,却状若疯癫地大笑起来。
惊蛰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看也不看苏恒,而是对身旁的赵毅吼道:“醋!去伙房要最烈的醋,有多少要多少,快!”
赵毅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惊蛰的信任,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带人冲了出去。
在等待的间隙,惊蛰一步步走到苏恒面前,蹲下身,目光如刀锋般凌厉:“你在销毁账目。是谁的账目?”
苏恒只是冷笑,闭口不言,
很快,赵毅提着几大桶醋跑了回来。
“泼!”
惊蛰一声令下,几名禁卫军将酸气刺鼻的醋液尽数泼洒在那些正在被溶解的书册上。
一阵更剧烈的白烟和气泡冒起,酸碱中和的化学反应,在这间古色古香的书房里激烈上演。
待烟雾散去,纸张的溶解过程被强行中止了。
虽然大部分册页已经面目全非,但最里面的几页,却奇迹般地保留下了一些残破的字迹和数字。
苏-恒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他无法理解,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知道用醋去克制他秘制的“化骨水”。
就在他失神的这一刹那,他的上下颌猛地一错,显然是想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东西。
这一切都在惊蛰的预料之中。
她的反应比闪电还快,甚至没用手,直接将别在腰间的硬木刀柄抽出,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闪电般卡进了苏恒的上下颌之间。
“咯!”
一声牙齿与硬木碰撞的闷响。
苏恒的自尽被强行打断,他的眼中终于流露出一丝恐惧和绝望。
惊呈的脸庞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如同魔鬼的耳语:“蜡封的毒囊,一咬就破。但你的不是。”她用刀柄的末端,轻轻敲了敲苏恒那颗藏毒的臼齿,“包裹你毒药的,是一层柔韧的薄膜,需要更大的咬合力才能破碎。这种材料,我的家乡叫它‘工业塑料’。为了确保密封性,你牺牲了百分之一秒的启动时间。而我,恰好就比你快了那么零点五秒。”
这番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苏恒的心理防线。
他引以为傲的、超越这个时代的手段,在这个女人面前,竟被剖析得如此体无完肤。
他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的狗,瘫软在地,眼神涣散。
惊蛰站起身,不再理他。
她戴上皮质手套,小心翼翼地从那堆黏糊糊的残骸中,捡起几张保存得相对完好的残页。
她将残页举起,对着窗外的天光。
纸页的纤维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异样,除了正常的植物纹理,还均匀地混杂着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
惊-蛰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粉末下来,放在鼻尖一闻。
一股淡淡的、硫磺与硝石混合的特殊气味钻入鼻腔。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黑火药。
这些纸张,从制造之初,就被混入了极细的火药粉末。
它们根本不是什么账册。
它们是引信,是固体燃料,是一枚枚只要遇到特定高温就会瞬间引燃的微型炸弹。
她猛地回头,死死盯住苏恒:“这些东西,是用来烧哪里的?”
苏恒的嘴唇哆嗦着,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他看着惊蛰,仿佛在看一个来自地狱的恶鬼,终于用气若游丝的声音吐出了几个字:“镜湖……裴相爷……在镜湖……有个作坊……哑巴……他们只听……口令……”
镜湖。神都西郊的一处废弃别业。
惊蛰将残页交给赵毅,命令他立刻封存送往大理寺,并严加看管苏恒。
而她自己,则点齐了天刃的精锐,一刻不停地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一片血色。
镜湖水平如镜,倒映着漫天诡异的红霞,美得令人心悸。
惊蛰站在湖岸边,勒住马缰。她的队员们已经散开,呈扇形警戒。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静,废弃的别业在湖对岸静静矗立,听不到一丝声响。
但惊蛰的目光,却被湖岸边那些看似随意生长,在晚风中微微摇曳的芦苇吸引了。
不,不是芦苇。
在芦苇荡的边缘,夕阳的最后一缕光线,正以一个奇特的角度,反射出无数道纤细至极的金属寒芒。
那是一根根细如发丝,颜色与枯草无异的钢丝,以一种毫无规律可言的方式,纵横交错地布满了整个湖岸,从地面延伸到半人高的空中。
它们不是陷阱。
这片看似杂乱无章的钢丝网,在惊蛰的眼中,缓缓构成了一幅致命的、闪烁着冰冷杀意的几何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