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夺命的名单（1/2）

这几乎是所有生物的本能。

但对她而言，本能，往往是通往死亡最快的捷径。

武三思是只被欲望喂饱的蠢猪，可张昌宗不是。

那条盘踞在女帝身侧的毒蛇，精于算计，擅长揣度人心。

他一定会预判她最合乎逻辑的逃生路线，然后在下游的某个泄洪口，布下天罗地网，或许是烧着毒烟的火盆，或许是浸着剧毒的铁蒺藜，等着她这条筋疲力尽的鱼自投罗网。

绝不能顺流而下。

惊蛰调转方向，迎着那股污浊的水流，艰难地向上游挪动。

逆流而行，每一寸都像是在拖拽着千斤的巨石。

那身从卫兵身上扒下来的重甲早已在入水时就已舍弃，但湿透的布裙依旧沉重如铁，紧紧贴在身上，不断消耗着她本已所剩无几的体能。

右臂的伤口在冰冷污水的浸泡下已经麻木，但她能感觉到，温热的血液正源源不断地从绷带下渗出，在身后留下一道肉眼无法察觉的、却足以被猎犬嗅出的痕迹。

暗渠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水流“哗哗”的冲刷声，以及她自己那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将听觉和触觉无限放大。

她能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方石板缝隙中，有老鼠“悉悉索索”的爬行声；能感觉到渠壁上那些湿滑的青苔，以及偶尔划过脚踝的、不知名的水下生物。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微弱的光亮。

那是一个离地约莫一人高的官道排水口，铁栅栏锈迹斑斑，似乎一推就倒。

这里地势更高，通往的是达官贵人车马往来的朱雀大街，绝非一个狼狈逃窜者会选择的出口。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攀着渠壁的凸起，将自己推了上去。

“哐当”一声，锈蚀的铁栅栏被她撞开，整个人狼狈地从洞口滚落，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天色未明，是黎明前最深沉的黑暗。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幽幽地传来，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她挣扎着想要站起，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却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景物开始天旋地转，耳边响起一阵尖锐的鸣响，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连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失血过多了。

再这样下去，不等张昌宗的人追来，她自己就会先休克在这里。

惊蛰咬紧牙关，舌尖传来的剧痛让她短暂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她靠着墙角坐下，从靴子里抽出那把薄如蝉翼的匕首。

她没有犹豫，将匕首的尖端狠狠刺入身旁一个尚未熄灭的灯笼罩内，刀尖瞬间被炭火烧得通红。

滋啦——！

一股皮肉烧焦的恶臭混杂着难以言喻的剧痛，轰然炸开！

她将那烧得赤红的刀尖，决绝地按在了自己右臂最深的那道伤口上。

剧痛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脑中那片混沌的浓雾。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发。

血肉在高温下收缩、凝固，那股不断流失生命力的温热感，终于被这粗暴的灼痛所遏制。

痛，但清醒。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犬吠声从巷道远处传来。

来了。

她没有逃，也逃不了。

她迅速扫视四周，目光最终定格在墙角一堆散发着馊味的垃圾上。

那是一些酒楼倒掉的残羹冷炙和烂菜叶。

她蜷缩进垃圾堆深处，用几片宽大的烂菜叶盖住自己，随即取出怀中那本用油布包裹完好的《往生录》。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那黑漆的、质地坚硬的封皮撕了下来，又从随身的油纸包里捻出一点点遇水自燃的白磷粉末，小心地涂抹在封皮内侧。

她将这片封皮远远地丢在巷道中央的水洼里，自己则屏住呼吸，将匕首反握在手中，整个人彻底融入了那片肮脏的黑暗。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名身着黑色劲装的控鹤监武士，牵着一头高大的狼犬，出现在巷口。

那狼犬对着地上的血迹狂吠几声，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径直冲向了那片水洼。

“那是什么？”为首的武士低喝道。

借着火把的光，他们看到一本册子的封皮正在水洼中“滋滋”地冒着青烟，眼看就要烧成一团灰烬。

“是那本名册！她想毁掉证据！”

“快！快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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