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2章 梁王的诱饵(2/2)
她翻开第一页,三个用朱砂写就的、杀气腾腾的大字映入眼帘——《往生录》。
再往下翻,瞳孔骤然收缩。
一排排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
裴寂,三个月前因“谋逆案”被满门抄斩的左金吾卫大将军。
周兴,两个月前被酷吏来俊臣罗织罪名,流放途中“病死”的右领军卫中郎将。
王庆之,上个月在北疆“战死”的北衙禁军都虞候。
每一个名字,都是朝堂上曾经显赫一时,却最终沦为女帝皇权祭品的门阀余孽。
然而,在这本名册上,他们每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后面,都用小楷清清楚楚地标注了一个全新的身份、籍贯,以及目前的藏身之处。
死人,都“活”了过来。
武三思竟在暗中收编了所有被女帝清洗掉的政敌,将他们改头换面,变成了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幽灵军队。
这已经不是谋逆,这是在挖大周朝的根基!
就在她准备合上名册,将这铁证带离的瞬间,“咔哒”一声轻响自身后传来。
不是楼下的门,而是她刚刚翻进来的那扇窗户,被人从外面用插销锁死了。
紧接着,楼下大门传来沉重的落锁声,伴随着数根铁栓插入石槽的闷响。
整个聚贤阁,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笼。
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在阁楼外停下,随即,一个带着几分得意与嘲弄的男子声音响起,那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却依然清晰可辨:“天刃大人,我这聚贤阁的书,可还看得满意?”是武三思!
惊蛰的心猛地一沉,握着《往生录》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回应,而是迅速判断着眼下的处境。
对方没有选择放火,火会烧掉这本名册,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想生擒。
果然,武三思的声音再次响起:“本王知道,天刃大人武功盖世,寻常刀剑怕是奈何不了你。不过,人总是要呼吸的,不是吗?”话音刚落,一阵“嘶嘶”的轻微声响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中传来。
一股干燥、呛人的粉尘,如同灰色的浓雾,从通风口、窗缝、甚至地板的缝隙中,源源不断地被鼓风机灌了进来!
不是毒烟,而是大量的干石灰粉和草木灰。
吸入少量只会引起剧烈咳嗽,但当浓度达到极致,这些粉尘会瞬间糊住人的口鼻与肺腑,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窒息而亡。
惊蛰立刻扯下裙角的一块布,用水囊里仅剩的一点水浸湿,捂住口鼻。
但她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粉尘越来越浓,视线迅速变得模糊,空气中的氧气被飞速消耗,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滚烫的沙砾。
不能坐以待毙!
她的目光在昏暗中急速扫视,最终定格在头顶那根粗壮的房梁上。
她记得,进来时曾瞥了一眼阁楼的屋顶,正上方有一块为了采光而设计的、结构相对薄弱的木质穹顶。
而穹顶之外,就是后院那片观赏鱼池!
一个疯狂的计划在她脑中瞬间成型。
她毫不犹豫地将那本厚重的《往生录》狠狠砸在地上,借着它垫起的高度,纵身一跃,双手死死抓住了横梁的下缘。
右臂的伤口瞬间崩裂,剧痛如电流般窜遍全身,但她咬紧牙关,双腿用力一荡,整个人翻上了横梁。
此时,阁楼内的粉尘已经浓到伸手不见五指。
她凭借着记忆中计算好的方位,从怀中摸出一个油纸包,将其中的强碱粉末尽数倒在头顶的木板上。
刺鼻的烟气升腾而起,木料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在窒息感将要彻底吞噬意识的前一刻,头顶的木板终于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就是现在!
她屏住最后一丝气息,对准那片被腐蚀得最薄弱的地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撞了上去!
木屑纷飞,身体骤然失重。
冰冷的、带着水藻气息的池水瞬间将她吞没,那股濒临死亡的窒息感,终于被清凉的液体所取代。
她像一条鱼,潜入池底,在淤泥中摸索片刻,精准地握住了一件冰冷的、早已藏匿于此的器物——一把折叠弩。
下一秒,她猛地从水面下蹿出,带起大片的水花。
月光下,武三思正站在池边,脸上那得意的笑容尚未褪去,便凝固成了错愕。
他身边的护卫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
惊蛰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冰冷的池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她的眼神却像燃烧的寒冰,手中的折叠弩稳如磐石,机括声在死寂的夜里清脆得令人心悸。
“咻——!”一支短矢破空而去,并非射向武三思的要害,而是钉在他脚前半寸的青石板上,箭尾剧烈地颤动着,发出“嗡嗡”的悲鸣。
武三思低头看去,只见那箭镞上,竟用金丝牢牢绑着一小块碎裂的白瓷,瓷片上,一个用血描摹出的“刃”字,张扬如火,杀气凛然。
不等任何人有所动作,惊蛰的身影已经再度没入漆黑的水中,只留下一圈圈不断扩大的涟漪,在冰冷的月光下,无声地宣告着一场不死不休的追猎,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