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失语的博弈(2/2)
就在他精神濒临崩溃,瞳孔开始涣散的瞬间。
嗒。嗒。嗒嗒。
阴影里,那稳定了数个时辰的敲击节奏,毫无征兆地变了。
不再是匀速的三下,而是一长两短,带着一种独特的、不容错认的韵律。
这韵律像一把淬了剧毒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夜枭十七记忆深处最黑暗的门。
他曾无数次在梁王府的书房外,听见那位高高在上的王爷,用玉扳指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的就是这种声音。
那是命令,是催促,是死亡的预告。
他的幻觉产生了。
冰冷的密牢消失了,取而代代的是梁王府那间燃着降真香的幽暗书房。
梁王就坐在他对面,眼神冰冷,用那熟悉的节奏敲打着桌面,像是在催促他了结掉所有知道秘密的同伴。
王爷派人来灭口了!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他混沌的脑海中炸开!
“嗬…嗬嗬……”
夜枭十七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嘶鸣,被束缚的身体疯狂地扭动起来,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必须做点什么!
必须在“他们”动手前,交出投名状,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惊蛰将一支蘸满了朱砂的狼毫笔,连同一个墨碟,悄无声息地推入光束之中。
那一点鲜红,成了夜枭十七在无边黑暗中看到的唯一救赎。
他几乎是扑了上去,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了右手腕上那根已经松动了些许的束带,一把抢过那支笔。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眼前的画像究竟是谁,只是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记忆,在那一摞画卷上疯狂地翻找、涂抹。
一个红圈。
最后一个红圈,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薄薄的纸张戳穿。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狼毫笔从他无力的指间滑落,在地上滚了几圈,留下一道蜿蜒的红痕。
惊蛰缓缓站起身,走到光束下,面无表情地将那三张被画了圈的画像抽了出来。
左金吾卫大将军,裴寂。
右领军卫中郎将,周兴。
北衙禁军都虞候,王庆之。
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钥匙,能打开神都的一座城门。
她没有再看那个已经彻底垮掉的囚徒,只是低头,用只有自己能察觉的目光,细细审视着对方的脸。
在极度的恐惧宣泄之后,夜枭十七的嘴角,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向上牵动。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肌肉在卸下千斤重担后的本能松弛。
是如释重负。
他以为自己通过出卖这三个人,为自己换来了一线生机。
惊蛰的眼神冷得像冰。
她要的,就是这个表情。
这比任何画押的供状都更加可靠。
梁王,不仅在控鹤监里豢养私兵,他的手,早已悄无声息地扼住了整个神都禁卫军的咽喉。
她收起画像,转身,毫不留恋地走入那片将她完全吞噬的黑暗之中。
玄机壁的另一侧,上官婉儿的身影早已离去。
空荡荡的房间里,只留下一张矮几。
惊蛰走到几前,上面静静地摆放着两样东西。
一卷盖着内侍省朱印的通行令牌。
以及一套浆洗得有些发白的青灰色布裙,那是梁王府最低等的粗使侍女才会穿的服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