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活口的代价(2/2)
然而,没人动。
那柄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名为“家眷”的利剑,让这固若金汤的杀局,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空气凝固了,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惊蛰自己沉重的心跳声,成了这片死地里唯一的声响。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女声,从演武场入口处传来,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都住手。”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上官婉儿身着一袭素色宫装,手持一卷明黄圣旨,在一队盔明甲亮的羽林卫簇拥下,缓步走入场中。
她身后那些羽林卫,眼神锐利如鹰,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与场中这些控鹤监的武士形成了泾渭分明的对峙。
她的出现,像一道清冽的月光,瞬间驱散了场中浓稠的血腥与杀伐之气。
张昌宗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上官婉儿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被惊蛰钳制住的夜枭十七身上,随即扬了扬手中的圣旨,朗声道:“陛下口谕。”
在场所有人,包括张昌宗,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唯有惊蛰,依旧用那具残破的身躯支撑着自己和人质,孤零零地站着。
“控鹤监密探夜枭十七,涉嫌构陷玄鹰卫,即刻起,移交大理寺审理。”
上官婉儿的声音平稳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张昌宗的心口。
“玄鹰卫天刃惊蛰,全程监督押解,任何人不得阻挠。”
张昌宗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上官婉儿顿了顿,目光终于转向跪在地上的张昌宗,声音骤然转冷,如淬了冰。
“若夜枭十七在移交途中,或在大理寺狱中,有任何差池。张奉宸,”她一字一顿地念出他的官职,话语里的杀意毫不掩饰,“提头来见。”
话音落,满场死寂。
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赤裸裸的最后通牒。
夜枭十七的命,和张昌宗的命,被女帝用一根无形的线,死死地捆在了一起。
“臣……遵旨。”
张昌宗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头颅深深地埋下,没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惊蛰缓缓松开了手。
夜枭十七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空洞,再无半分反抗的念头。
两名羽林卫上前,用特制的镣铐将他锁住,粗暴地架了起来。
大局已定。
惊蛰拖着伤臂,一步一步,从跪在地上的张昌宗身边走过。
她的脚步很轻,带着伤后特有的虚浮,经过他身侧时,身体微微一晃,仿佛体力不支,嘴唇恰好凑到了他的耳边。
风声,火声,远处士兵的呼吸声,都成了最好的掩护。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叹息,却带着毒蛇信子般的冰凉湿滑,钻进他的耳朵里。
“张奉宸,你养的这些‘死人’,不太听话啊。”
张昌宗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过,我也知道,他们……不是你的狗。”
惊蛰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怜悯,和洞悉一切的残忍。
“替我向梁王府那位,问声好。”
“梁王府”三个字,如三根无形的冰针,瞬间刺入张昌宗的耳膜,直贯天灵。
他跪在地上的身体,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战栗。
那是一种被剥光了所有伪装,将最致命的秘密暴露在猎人眼前时,源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惊蛰没有再看他一眼,径直跟着押解的队伍,走向演武场外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她的身影,在火光中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把刚刚饮过血,正待回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