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影子的影（2/2）

还未等她从翻滚中起身，染坊之外，火把的光亮如潮水般涌来，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

“围起来！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张昌宗那尖利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怨毒与兴奋，刺破了雨幕。

数百名控鹤监的武士，手持横刀与弓弩，如铁桶一般将整座染坊围得水泄不通。

惊蛰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被算计了。

从裴府的大火，到这场追逐，再到这个小型的爆炸，一切都是一个局。

那个黑衣人不是要逃，而是要将她精准地“送”到这里，送进张昌宗的包围圈。

爆炸声，就是给张昌宗的信号！

她迅速闪身，躲入一排晾晒漂白布匹的巨大木架之后，厚重的湿布帘为她提供了暂时的掩护。

“张奉宸，人就在里面！”一个亲信低声道。

张昌宗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阴冷的目光扫过黑漆漆的染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陛下要的是结果，不是活口。传令下去，不必核实身份，弓弩手预备。凡是在里面出现的，身形修长的女子，格杀勿论！”

木架后，惊蛰的呼吸几不可闻。

这个命令，精准得就像是为她量身定做。

对方不仅知道她的存在，还清楚她与张昌宗的恩怨，甚至连她的体貌特征都了如指掌！

这是要借刀杀人！

就在此时，一股新的焦糊味传来，比刚才火药的味道更加刺鼻。

是火油！

染坊的另一头，火光再次亮起，并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开来。

那个黑衣人，在引她入瓮之后，竟是放火烧坊，要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彻底封死！

浓烟滚滚而来，呛得人无法呼吸。

前有弓弩，后有烈火，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惊蛰的眼神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平静，那是一种被逼入绝境后，彻底燃烧起来的疯狂。

她一把扯下身边湿透的漂白布，撕下一长条，紧紧蒙住自己的口鼻。

目光飞速扫视地面，最终定格在一个不起眼的排水口。

染坊需要大量用水，也必然有通畅的排水系统。

她不再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掀开沉重的铁栅栏，毫不迟疑地纵身跃入下方冰冷刺骨、散发着恶臭的污水之中。

身体被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冲入狭窄的地下暗渠。

黑暗、腥臭、窒息感……感官的折磨被她彻底屏蔽，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然后，把他揪出来！

不知被冲了多远，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丝微光。

那是运河的出口。

她奋力扒住湿滑的石壁，从水中探出头，贪婪地呼吸着雨后清冷的空气。

就在她准备上岸的瞬间，眼角的余光瞥见出口栅栏的铁钩上，似乎挂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块铜牌，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暗沉的黄铜色泽，显然是在刚才那人匆忙逃离时，被铁钩挂落的。

她伸手将它摘下。

铜牌入手冰凉，一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夜枭，另一面，则是一个编号。

惊蛰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这是玄鹰卫下属，负责情报刺探的“夜枭”密探的身份牌。

而这个编号……她记得清清楚楚。

三年前，并州案，神都暗卫系统遭到重创。

卷宗里记录着，这个编号的主人，早已被确认阵亡，尸骨无存。

一个本该死去三年的影子，却在今夜，用她最熟悉的方式，为她设下了一个必死的杀局。

惊-蛰握紧了那块冰冷的铜牌，金属的棱角深深嵌入掌心。

她抬起头，浑身湿透，满是污泥与焦糊的气息，狼狈得像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她没有清理自己，甚至没有片刻的停留。

目光穿过重重雨幕，死死地望向那座位于神都之巅，灯火通明的皇城。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畴。

有一个鬼，一个来自她过去的鬼，正藏在陛下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