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断骨的博弈(1/2)
“呃……”
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冷汗瞬间浸透了贴身的单衣,紧接着被北风一吹,像是一层冰壳裹在身上。
断骨复位的剧痛让惊蛰眼前的世界黑了一瞬,耳边全是尖锐的耳鸣声。
她喘着粗气,用牙齿咬紧布条的死结,直到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痛感是好事。痛,说明神经还活着,说明这只手还没彻底废掉。
她靠在枯树干上,用完好的右手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叠油纸包。
借着雪地反射的微光,她拆开了那个差点让她送命的信封。
里面没有名单,没有账册,只是一张薄薄的宣纸,上面画着几行看似杂乱无章的鼓谱。
宫、商、角、角、徵……
若是个大周的乐师来看,这谱子狗屁不通,韵律全无。
但在惊蛰眼里,那些长短不一的音符瞬间在此刻化作了刻骨铭心的摩斯电码。
宫为点,商为划。
她飞快地在脑海中进行转译,指尖无意识地在冻硬的泥土上划动。
“GC……MOW……NORTH……”
工部。北境。连弩图纸。
最后一行是一组数字,精确到了两,那是第一批走私铁矿的重量。
惊蛰的手指猛地收紧,将信纸攥成一团。
大周工部尚书,那个平日里只会对着武曌磕头、唯唯诺诺的老好人,竟然是这条走私链的源头。
这已经不是贪腐,这是拿着大周的国运在喂养北方的狼群。
突然,地面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
惊蛰猛地抬头,耳朵贴向树干。
不是风声,是马蹄声。
沉闷,急促,且极有规律,正在向这片密林呈扇形包抄。
来得好快。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还在渗血的左臂,血腥味在冷空气中扩散,对于那个嗅觉灵敏得像狗一样的莫野来说,这简直就是黑夜里的灯塔。
跑是跑不掉了。两条腿跑不过四条腿,更何况是在这种深雪里。
惊蛰眼神一厉,拖着断臂迅速在林间穿梭。
她从腰间解下最后三枚霹雳弹,又扯下几根坚韧的发丝般的细线——这是她缝合伤口用的蚕丝线。
她没有把雷埋在土里,雪层太厚会吸收爆炸的冲击波。
她将霹雳弹悬挂在离地约莫四尺的树杈间,那是马匹胸口的高度。
细线横跨两树之间,崩得紧紧的,上面还涂了一层薄薄的松脂,在夜色中几乎隐形。
这是现代丛林战中最恶毒的“诡雷”布局。不炸腿,只炸胸腹。
做完这一切,她刚刚滚入一处凹陷的雪坑,林子边缘就冲进了一队黑骑。
为首的战马鼻孔喷着白气,马蹄铁踏碎了枯枝。
“在那边!血腥味还是热的!”有骑兵高喊。
就在前排三匹马同时撞断蚕丝线的瞬间——
“轰!轰!轰!”
三声巨响在密林中炸开,火光并没有冲天而起,而是呈扇形横向横扫。
无数淬了毒的铁片和碎石在马匹最脆弱的胸腹高度爆发。
战马凄厉的嘶鸣声瞬间盖过了风雪。
受惊的马群开始疯狂乱撞,将背上的骑兵甩落马下。
后方的骑兵刹不住车,狠狠撞上前方的伤马,骨骼断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惊蛰死死趴在雪坑里,任由爆炸掀起的泥土和断肢落在背上。
就是现在。
她正准备趁乱突围,目光却在扫过远处山岗时猛地凝固。
在那白雪皑皑的高岗之上,立着一个人影。
那人没有参战,而是手持两面红黑令旗,正对着下方的混乱打出一组旗语。
红旗左挥三下,黑旗右压。
这不是大周军队惯用的“长蛇阵”或“方圆阵”,这是……分段式阻击与口袋战术。
随着旗语落下,原本混乱的骑兵外围,竟然奇迹般地分出两支小队,像两把钳子一样,绕开了爆炸中心,直插密林后方的必经之路。
那是惊蛰预定撤退的路线上游。
惊蛰只觉得头皮发麻。
那个代号“苍狼”的家伙,不仅在看着她,而且完全预判了她的战术逻辑。
他知道诡雷只能阻挡一时,知道她这种受过特训的人一定会选择“灯下黑”的反向突围。
他在赶羊入圈。
惊蛰的呼吸变得急促,她看了一眼左臂上的伤口,
既然你想玩战术,那就看谁更疯。
她猛地撕下缠在伤口最外层、已经浸透鲜血的布条,将其紧紧裹在一支弩箭的箭头上。
随后,她没有瞄准那两支包抄的骑兵,而是转身背对他们,朝着正东方的空旷地带扣动了悬刀。
“嗖——”
带着浓重血腥味的弩箭没入东面的灌木丛。
与此同时,她抓起一把积雪狠狠搓在脸上,强行让自己的体温降低,整个人像一块石头一样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压到了极限。
山岗上的旗语变了。
那血腥味太浓烈,在风中飘散开来。
苍狼显然捕捉到了这个信号,令旗一指东方——他以为那是惊蛰为了与赵勇汇合而强行突围的方向。
包抄的两支骑兵立刻调转马头,朝着东方扑去。
“蠢货。”惊蛰在心里冷冷吐出两个字。
西面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沉闷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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