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没有番号的利刃(1/2)
那块掺了麦麸的胡饼骨碌碌滚进泥潭,被一只满是黑泥的草鞋狠狠踩碎。
陈彪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独眼里并没有因饥饿而生的渴望,只有野兽扑食前的凶光。
他盯着惊蛰腰间那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横刀,喉结上下滚动。
那是好铁,他在黑道混了二十年,闻得出利器的血味。
周围的死囚都没动。
风卷着枯草掠过荒原,发出呜呜的哨音,像是在替谁哭丧。
惊蛰站在两步开外,甚至没有去扶那把刀。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陈彪,像法医看着解剖台上一具还在抽搐的尸体。
这人太燥。
这种燥在审讯室里通常意味着防御机制的崩溃,但在战场上,这是想用暴力建立新秩序的信号。
“老子不吃猪食。”陈彪吐了口唾沫,脚尖在泥地里碾了碾,“把刀留下,你可以滚回娘们该待的地方去。”
话音未落,那只长满黑毛的大手已经如蒲扇般抓向惊蛰的咽喉。
太慢了。
在惊蛰的动态视觉里,陈彪的动作破绽百出。
他把重心全压在前脚,肩膀过度前倾,这种姿势除了看似凶猛,全是死穴。
惊蛰没有拔刀。
她在陈彪指尖触碰到自己衣领的前一瞬,左脚向侧前方滑出半步,身体如同一张薄纸般贴着那只巨手擦过。
与此同时,她的右手并指如刀,不是为了格挡,而是像毒蛇一样钻进陈彪粗壮的手臂内侧,顺势滑向他的后颈。
不需要多大的力气,只需要找对位置。
那是第三颈椎与第四颈椎之间的神经丛。
在前世的格斗教案里,这里被称为“人体电源开关”。
“咔。”
一声轻得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
陈彪脸上狰狞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两米高的身躯就像被抽走了骨头的软肉,“扑通”一声跪倒在惊蛰面前。
他张大嘴想吼,却发现声带根本不受控制,只能发出“荷荷”的风箱声。
脖子以下完全失去了知觉,只有眼球还在惊恐地乱转。
惊蛰收回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方帕,慢条斯理地擦着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
“没死。”
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围那九十九个蠢蠢欲动的死囚瞬间感觉脊背发寒,“只是截断了神经信号。运气好的话,躺个十年能动动手指;运气不好,这辈子除了眼皮,哪都动不了。”
她将擦手的帕子扔在陈彪那张扭曲的脸上,抬头环视众人:“还有谁觉得伙食不好?”
荒原上一片死寂。
惊蛰转身,看向一直站在旁边冷眼旁观的赵勇:“副官,干活。”
赵勇是个身形消瘦的中年人,曾是神策军的校尉,因为不想同流合污得罪了权贵才沦落至此。
他复杂的目光在瘫痪的陈彪和惊蛰之间游移了一瞬,最终还是抱拳:“请大人示下。”
“全部锁起来。”
惊蛰指了指那堆生锈的镣铐,“左手锁右手。把你左边人的右手,锁在你自己的左手上。一百个人,锁成一条线。”
赵勇猛地抬头:“大人,这不合规矩!这样行军,一旦有人摔倒,整队都会受累。何况若是遇敌,他们连躲都没法躲……”
“他们不需要躲。”惊蛰打断了他,眼神冷漠如冰,“他们是死囚,不是兵。我不信忠诚,我只信连坐。从现在起,一个人逃跑,锁在他左右两边的人同罪斩首;一组人掉队,全队一百人禁食三天。”
“你这是把人当牲口!”赵勇脖子上的青筋暴起,那是旧日军人的尊严在作祟,“他们虽有罪,但也曾是大周的子民,如此折辱……”
“啪。”
一份封了火漆的密函轻飘飘地拍在赵勇胸口,打断了他的慷慨陈词。
赵勇下意识地接住,只扫了一眼信封上的落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那是岭南道的流放记录。
“你那两个在岭南瘴气林里服苦役的儿子,最近染了寒热病。”惊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听说岭南缺医少药,若是没有京城的特效药,大概熬不过这个冬天。”
赵勇的身体晃了晃,手里那封信重如千钧。
“我在出发前,让人往岭南寄了一批药。”惊蛰越过他,走向行军队列的最前方,“你要尊严,还是要儿子的命,自己选。”
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那是膝盖重重砸在泥地里的声音。
接着是赵勇嘶哑的吼声:“全营听令!上锁!谁敢慢一步,老子亲自砍了他!”
队伍再次开拔时,沉闷的铁链撞击声在峡谷间回荡,像是一条巨大的铁蜈蚣在蠕动。
这才是惊蛰要的效果。恐惧和利益,永远比道理管用。
行至一线天峡谷口时,天色渐暗。
惊蛰突然勒住缰绳,举起了右拳。
身后拖得长长的死囚队伍在一阵慌乱的拉扯中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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