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屏风后的真相（2/2）

锋利的软剑割破了她掌心的皮肉，鲜血瞬间沿着剑身流下，滴落在武曌洁白的寝衣上，像是一朵朵怒放的红梅。

痛感让惊蛰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死死夹住剑刃，身体借着冲力在空中强行扭转，右膝像攻城锤一样，狠狠顶向沈默的膝盖侧面。

人体结构学告诉她，那个角度，哪怕是练了金钟罩的武夫也扛不住。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呃啊！”沈默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不由自主地跪倒下去。

惊蛰根本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双手松开剑刃的瞬间，顺势下滑扣住他的手腕，反关节一拧，整个人骑在沈默背上，将他的脸重重压在冰冷的地砖上。

直到这时，武曌才缓缓睁开眼。

她从枕下抽出一柄没有任何装饰的黑色短剑，剑尖挑起沈默的下巴，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头待宰的牲畜。

“朕给你沈家赐爵，给你免死金牌，把你当家人。”武曌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让人窒息的压迫感，“十五年，朕的命都在你手里。为什么？”

沈默的右腿已经废了，双手被惊蛰反剪，脸贴着地，嘴里却发出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家人？哈哈哈哈……武曌！你这种毒妇也配谈家人？十五年前，你为了上位，掐死自己女儿嫁祸王皇后的时候，你想过那是你的骨肉吗？我沈家……既然当了这大周的狗，就要替天行道，咬死你这个祸害！”

惊蛰眉头一皱。

不对劲。

沈默这种级别的死士，任务失败后的第一反应不该是废话，而是自我了断。

他在拖延时间。

她突然感觉到身下的躯体在剧烈颤抖，那是肌肉在进行某种极度用力的收缩。

不仅如此，沈默的咬肌在疯狂鼓动。

“不好！”

惊蛰猛地松开沈默的手，双手抓住他的后腰带和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整个人向着殿外那方连通着太液池的露台甩去。

“陛下趴下！”

就在沈默的身体飞出寝殿门槛的一刹那——

“轰——！！”

一团刺眼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

沈默口中藏着的根本不是毒药，而是高浓度的微型火药囊。

这是要拉着整个紫宸殿陪葬的自杀式袭击。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震碎了寝殿所有的门窗，木屑与琉璃碎片如暴雨般倾泻而下。

惊蛰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嗡嗡作响，满嘴都是硝烟的苦味。

她顾不上身上的剧痛，翻身爬起，在浓烟中冲向龙榻。

武曌发髻散乱，被几层厚重的锦被护在身下，虽然狼狈，但毫发无伤。

惊蛰长出了一口气，跪在散落一地的碎片中，从怀里掏出那本染了血的册子，双手呈上。

“陛下，这是从屏风里找到的。”她的声音因为烟熏而变得沙哑，“沈默是‘眼’，这册子是‘脑’。上面记录了宫内所有暗桩的联络方式，但……用的是臣曾经用过的密语。”

她没有隐瞒。在这种聪明人面前，坦诚是唯一的生存之道。

武曌推开锦被，赤着脚踩在满是残渣的地上。

她接过那本册子，只扫了一眼那些诡异的符号，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惊讶。

“你在怕？”武曌盯着惊蛰的眼睛，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

“臣怕死。”惊蛰直视着女帝，“这东西证明有人在模仿臣，甚至可能……了解臣的过去。”

武曌突然笑了。

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笑容，三分讥讽，七分傲慢。

她随手抓起桌上翻倒的烛台，将那本足以震惊朝野的译码本点燃。

火苗舔舐着油纸，那些代表着惊蛰前世秘密的符号，在火焰中迅速卷曲、发黑，最终化为灰烬。

“陛下？！”惊蛰错愕地抬起头。

“过去？”武曌松开手，任由燃烧的册子落在铜盆里，“你是朕的刀。刀没有过去，只有锋芒。”

火光映照着女帝那张绝美却冰冷的脸。

“不管你是孤魂野鬼，还是借尸还魂，只要在这个时空，你就是惊蛰。”武曌弯下腰，用那只戴着纯金护甲的手，轻轻抬起惊蛰流血的下巴，“朕烧了它，这世上就没有人能证明你是异类。懂了吗？”

惊蛰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这一把火，烧掉的不仅是证据，更是她在这个世界最后的退路。

从此以后，她的身份、她的秘密、她的命，都只能依附于眼前这个女人。

这是保护，也是枷锁。

“臣，谢陛下隆恩。”惊蛰重重叩首。

“沈默死了，宫里的钉子拔干净了。”武曌转身走向破碎的窗口，任由冷雨打在身上，“但朔州的叛军还在等这本册子。既然他们等不到，那就送他们一份大礼。”

她回头，眼中杀机毕露：“惊蛰，你的手还能杀人吗？”

惊蛰握紧了还在滴血的手掌，眼神重新变得坚硬如铁：“只要陛下下旨，臣的手，永远拿得稳刀。”

“好。”

武曌指向北方沉沉的夜色：“今夜之后，朕要朔州守将的人头，挂在朱雀门上。”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急促的甲胄碰撞声。

“快！护驾！紫宸殿走水了！”

“神策军听令！破门！”

那是禁卫军统领梁峰的声音。

惊蛰缓缓站起身，挡在了女帝身前，手中的柳叶刀在火光中折射出一道凄厉的寒芒。

真正的长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