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撬开死人的嘴(2/2)
他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似乎是被刚才的场面吓到了。
就在瓷碗递到陈廷嘴边的一刹那,惊蛰的目光凝固在了狱卒的手指上。
那只手虽然布满污垢,但虎口处却有一层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握匕首才会留下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他在递水时,中指与无名指之间极其不自然地夹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薄片。
那是见血封喉的“鹤顶红”。
电光石火间,惊蛰没有拔刀。
她左手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扣住了狱卒的手腕,顺势向下一压,右手直接抓过那只瓷碗,带着满满一碗水,“砰”地一声狠狠扣在了狱卒的脸上!
“啊!”
狱卒惨叫一声,本能地想要后撤。
惊蛰哪里会给他机会,左手猛地发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那只夹着毒片的手腕被硬生生折断。
那枚白色的毒片飞向空中。
惊蛰两根手指凌空一夹,稳稳捏住了那枚毒片。
紧接着,她反手一送,动作行云流水,直接将那枚剧毒的药片捅进了狱卒的耳道深处!
“既然这么喜欢下毒,那就自己尝尝。”
毒素通过耳道内的粘膜迅速渗透,仅仅几息之间,那名伪装成狱卒的暗桩便浑身抽搐,口吐白沫,双眼翻白倒地身亡。
站在角落里的司礼监太监李福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手中的笔录本掉了一地。
惊蛰蹲下身,在这具还温热的尸体上摸索了片刻,从其靴筒夹层里摸出了一枚古铜色的腰牌。
腰牌正面,赫然刻着一个篆体的“李”字。
“这是……这是前朝余孽!”李福连滚带爬地凑过来,看清那个字后,尖细的嗓音瞬间变调,“天呐!竟然是李氏皇族想要复辟!陈廷竟然勾结了前朝……”
“闭嘴。”惊蛰冷冷打断了他的尖叫。
她举起那枚腰牌,对着灯火仔细端详。
腰牌的背面有一圈极不明显的环形磨损痕迹。
“李公公,你在宫里待得久,见过谁家的腰牌背面会有这种圆形的磨痕?”
李福一愣,凑近看了半天,迷茫地摇摇头。
“这是印章磕出来的。”惊蛰将腰牌在手里抛了抛,“陈廷有个习惯,思考时喜欢左手盘玩他的私印,右手摩挲随身之物。这腰牌若是前朝旧物,怎么会刚好和他那枚方形私印的棱角吻合?”
她站起身,将腰牌随手扔在李福怀里:“做工太新,刻意做旧的痕迹重得像粉墙。这是陈廷给自己留的后路——万一事发,就往早已死绝的李氏皇族身上泼脏水,以此转移陛下的视线。”
说完,她转身走向已经吓傻了的陈廷。
“精彩吗?陈大人。”惊蛰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被揉得皱巴巴的信纸,展开在他面前。
信纸上盖着一个模糊的狼头印章。
“就在刚才,你的‘主子’给我送了一份大礼。”惊蛰面不改色地撒着谎,声音平稳得可怕,“他们说,只要交出兵部那份母本调令,陈廷这颗弃子,随我处置。甚至,他们还贴心地告诉了我你藏匿贪污银两的地窖位置。”
陈廷的眼神瞬间凝固了。
那枚狼头印章,是他与组织单线联系的绝密信物,除了首领,无人知晓。
惊蛰当然没有见过首领,但这枚印章的图案,是她在上官婉剥下来的那块皮肉上临摹下来的。
这一击,彻底击碎了陈廷最后的侥幸。
被敌人抓住不可怕,被自己效忠了一辈子的信仰像垃圾一样丢弃,才是最致命的。
“哈哈……哈哈哈哈……”陈廷突然发出一阵神经质的惨笑,眼泪混着血水流进嘴里,“好一个弃车保帅……好一个……好一个……”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玉石俱焚的疯狂,死死盯着惊蛰:“你想知道母本在哪里?好,我告诉你!我让你们都不得好死!”
他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不在兵部,也不在我府上……在……在紫宸殿……陛下寝宫……那架《万里江山图》的屏风夹层里……”
李福闻言,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惊蛰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灯下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那足以颠覆大周江山的调兵母本,竟然一直就藏在女帝每晚安寝的卧榻之侧?
这也意味着,那个庞大的地下组织,早已将触角伸进了守卫森严的皇宫大内,甚至……就在武曌身边。
惊蛰抬头看了一眼气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天快黑了。
一旦入夜,宫门落锁,紫宸殿将进入最高级别的戒备,那是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的铁桶。
她必须赶在宫门落锁、女帝就寝之前,把那东西拿出来。
否则,一旦陈廷招供的消息走漏,那张屏风里的东西,恐怕就会变成送葬武曌的催命符。
惊蛰擦净手上的血迹,将柳叶刀插回腰间,看也没看身后悬挂的陈廷一眼,大步走出了充满了腐臭与血腥味的牢房。
外面的风很冷,夹杂着秋雨的湿气。
她紧了紧衣领,朝着那座巍峨压抑的皇城深处,快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