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山谷的火围(2/2)
在这干燥的秋夜,生石灰粉尘一旦接触到眼睛里的泪水或口鼻中的黏膜,就会立刻发生剧烈的放热反应。
“啊——!我的眼睛!”
惨叫声比刚才的火场还要凄厉。
十几名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捂着脸在地上翻滚,皮肉被灼烧的“滋滋”声令人头皮发麻。
白色的烟尘还没散去,一道黑影已经破雾而出。
惊蛰屏住呼吸,眯着眼,手中的匕首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串血珠。
在这个距离,在这种能见度下,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效率。
那名首领虽然双眼剧痛,但听风辨位本能地挥刀格挡。
“当!”
火星四溅。
惊蛰的力量远不如男人,被这一刀震得虎口发麻,但她没有后退,反而借力欺身而上,左手一把抓住了首领腰间的束带,右膝狠狠顶向他的胯下。
最下流,也最有效的打法。
首领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蜷缩。
惊蛰顺势绕到他身后,匕首从后心刺入,直透胸膛。
尸体沉重地倒下。
惊蛰剧烈地喘息着,拔出匕首,随手在尸体的衣服上擦了擦。
战斗结束得很快。
失去了指挥和突袭优势,剩下的残兵在禁卫军的围剿下很快就被清扫干净。
天色微亮,晨曦照在满地狼藉的山谷里,将那些焦黑的尸体映得格外狰狞。
梁峰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惊蛰身边,脸色难看至极。
他手里提着一只被砍下来的马蹄。
“大人,你看。”
他用刀挑开马蹄上包裹的一层东西。
那是一块厚实的软牛皮,里面还垫着棉絮。
“软皮包蹄,衔枚疾走。”梁峰的声音有些发抖,“这是御林军执行……执行天子秘令刺杀时才会用的规矩。但这批人,绝对不是陛下派来的。”
惊蛰没有说话。她蹲下身,在那名死去的首领身上摸索。
从怀里的暗袋中,她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调令。
展开。
白纸黑字,鲜红的印章在晨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
“兵部尚书手谕:调神策军三千精骑,赴西山剿匪,务必斩草除根,不留活口。”
剿匪。
原来她是匪。
惊蛰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冷笑,将那张调令折好,塞进自己贴身的衣袋里。
这不是简单的谋逆,这是一张已经渗透进大周最高军事决策层的巨网。
兵部尚书,那是朝堂上的二品大员,是武曌以为已经收服的“自己人”。
“把所有尸体的右耳都割下来。”惊蛰站起身,语气恢复了那种没有任何温度的平静,“装袋。”
“大人?”梁峰胃里一阵翻涌,“这……”
“这是战功,也是证据。”惊蛰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梁统领不敢?”
梁峰咬了咬牙,转身去传令。
惊蛰走到一辆辎重车旁。
车轮下,那个叫阿奴的小宫女正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她目睹了全过程。
火烧活人,石灰灼眼,还有惊蛰那杀人如割草的背影。
惊蛰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只还在滴血的断耳。
“出来。”
阿奴尖叫一声,拼命往车底缩:“我不……我不……”
惊蛰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她硬生生拖了出来,然后把那只断耳扔在她面前的泥地上。
“把它捡起来。”
阿奴看着那团血肉,呕吐得搜肠刮肚,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惊蛰拔出一把备用的匕首,“当”的一声插在断耳旁边。
“在这个世道,想活下去,要么做拿刀的人,要么做被刀砍的鬼。”惊蛰蹲下身,捏住阿奴的下巴,强迫她看着那只耳朵,“你是想以后被人像这样割了耳朵扔在泥地里,还是想学会怎么握住这把刀?”
阿奴浑身僵硬,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但在惊蛰那双比死人还冷的眼睛注视下,她颤抖着伸出了手。
那只手满是冻疮,脏污不堪,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毒药的痕迹。
她抓住了那把匕首。
“很好。”惊蛰站起身,不再看她,转身走向正在集结的队伍。
晨风吹起她染血的衣摆。
惊蛰摸了摸怀里那张沉甸甸的兵部调令,又看了一眼梁峰手中那个正在不断渗血的麻布袋。
那里面装了三百多只耳朵。
她翻身上马,目光投向长安城的方向。
那里金碧辉煌,那是权力的中心,也是这腐烂气味的源头。
“回宫。”惊蛰一抖缰绳,声音里带着一股让人心惊的狠厉,“咱们去给陛下送一份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