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帝王的试金石(2/2)
她猛地抬头,直视天颜:“这是一本伪证!是长孙家为了安抚陛下,临时伪造的‘投诚状’!他们根本没打算交出真正的底牌,他们在欺君!”
死寂。
御花园里只能听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惊蛰粗重的呼吸声。
武曌看着那只焦黑的手,又看了看那片残纸,眼中的杀意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玩味。
“你能一眼看出真伪,说明你见过真的。”
女帝的话语如同一把无形的刀,精准地刺入惊蛰的死穴。
“惊蛰,朕记得你汇报时说,废墟里只找到半张碎纸。”武曌俯下身,护甲冰凉的尖端挑起惊蛰的下巴,“那你又是从何处得知,真账本该是什么模样?除非……你私藏了。”
这是一个必死之局。
承认见过,就是欺君私藏;不承认,刚才的推断就是信口雌黄。
惊蛰的视线开始模糊,失血和剧痛正在一点点抽走她的意识。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晕,晕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陛下圣明。”惊蛰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臣确实……私藏了。”
裴绍的手瞬间按在了刀柄上。
惊蛰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她缓缓抬起左手,拔下了发髻上那根毫不起眼的木簪。
手指用力一捏,“咔嚓”一声,空心的木簪断裂,露出了里面卷成针尖大小的一条绢帛。
“之前臣不敢拿出来,是因为这上面……有不想让臣活的人。”
她将那微缩的绢帛呈上。
“这是臣在清理那刺客尸首时,从他后槽牙的牙冠里抠出来的。那刺客并非吞毒,而是想吞下这份名单。”
全是谎言。
这是她在来御花园的路上,凭借前世记忆里的情报网,结合这几日在察弊司的观察,临时默写在内衬绢布上,塞进簪子的。
所谓的“真名单”,不过是她用来置换生机的诱饵。
太监接过绢帛,呈给武曌。
武曌展开那只有指甲盖宽窄的绢条,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
突然,她的视线凝固了,随后缓缓转头,看向了跪在一旁一直如履薄冰的裴绍。
那眼神,让这位羽林卫统领如坠冰窟。
“裴绍。”武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重,“朕倒是不知,长孙家的账本里,为何把你的名字列在首位?‘安平坊宅邸一座,折银三千两’……这也是长孙家诬陷你?”
裴绍脑中“嗡”的一声,瞬间面无人色,疯狂磕头:“陛下冤枉!臣对陛下忠心耿耿,这是离间计!是这疯女人的奸计!”
他终于明白了。
惊蛰从一开始就在算计他。
她知道自己一直被监视,无法脱身,所以她必须制造一个更大的嫌疑人,把水搅得更浑,让武曌的疑心病从“她是否忠诚”转移到“身边人是否可靠”上。
惊蛰听着裴绍那语无伦次的辩解,紧绷的神经终于断裂。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到了佩剑落地的脆响,那是羽林卫卸下裴绍武装的声音。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微微触碰到裴绍那剧烈颤抖的膝盖。
透过指尖传来的震颤频率,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哪怕看不见,她也知道裴绍此刻的表情一定精彩纷呈。
在这场没有人性的博弈里,她赢了。
不是赢在证据确凿,而是赢在她比谁都更懂帝王那颗永远无法填满的疑心。
“抬去偏殿。”
模糊中,她听到了武曌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和不易察觉的满意,“用最好的药。这把刀,还没钝。”
身体被粗暴地抬起,颠簸之间,惊蛰彻底坠入了黑暗。
但她并没有放松,因为她知道,这只是第一局。
等待她的,将是比审讯更漫长的长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