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谁是影子(2/2)
“我这正是在尊奉圣意。”惊蛰越过她,大步流星向外走去,“既然这把刀不够快,我就去问问磨刀的人,到底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刀。”
一刻钟后,御书房。
殿内没有点太多灯烛,光线昏暗而压抑。
惊蛰站在紫檀木大案前,目光落在案头那堆积如山的卷轴上。
那些卷轴并非奏折,而是某种极其详尽的观察记录。
她随手翻开一卷,瞳孔猛地一颤。
纸上密密麻麻地绘着人体经络图和发力杠杆分析,旁边的批注用蝇头小楷写着:“惊蛰每次出刀前,左脚拇指会下意识内扣抓地,肌肉震颤频率约为两息一次;审讯时,习惯先以沉默施压,待对方瞳孔放大至边缘时,抛出第一个诱导词……”
这就是她被“解剖”后的样子。
哪怕是在二十一世纪被测谎仪连接全身,她也没有此刻这种赤身裸体暴露在寒风中的羞耻与恐惧感。
她所有的生存本能、所有的应激反应、所有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绝技,在这里,只是一堆枯燥的数据。
“你看,”黑暗中,武曌的声音慵懒地传来,“人是可以被拆解的。”
惊蛰抬起头。
武曌坐在龙椅的阴影里,手中把玩着一柄手术刀——那不是惊蛰的,而是一柄仿制品,但无论配重还是锋利度,都与原版分毫不差。
“陛下这是何意?”惊蛰声音干涩。
“你是一把好刀,惊蛰。”武曌指尖轻弹刀身,发出一声悦耳的嗡鸣,“但天下未定,奸佞如草,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朕不能指望一把不可复制的神兵,万一你折了,锈了,或者……生了二心,朕的大周难道就不杀人了吗?”
武曌站起身,金色的裙摆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流光。
“朕要的,不是奇才,是可以量产的‘效率’。既然你的法子管用,朕自然要让更多的人学会。”
惊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指节泛白。
这是一种极其冰冷的逻辑,冷酷到无懈可击。
“这就是那个射箭的人?”惊蛰摊开手掌,那枚刻着“零”字的铁环滚落在案几上,发出叮当脆响。
武曌没有看那铁环一眼,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屏风后,一道黑影无声地走了出来。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身紧束的夜行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修罗面具。
“摘了。”武曌淡漠下令。
黑衣人抬手,摘
那是一张极其年轻却死气沉沉的脸。
他的五官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向惊蛰时,没有任何人类的情绪波动。
他的目光扫过惊蛰的颈动脉、锁骨、肋下,像是在评估一块肉哪里下刀最顺手。
那种眼神,让惊蛰胃里翻涌起一股强烈的生理性恶心——那是看到了某种畸形的、被刻意制造出来的“同类”时的排斥感。
“沈九。代号‘天刃’。”武曌重新坐回龙椅,语气如同在介绍一件新打造的器皿,“他没有你的那些多余情绪,也不会因为愤怒而手抖。他学了你三个月,今晚那一箭,便是他的结业礼。”
惊蛰冷冷地盯着沈九,沈九也木然地回视着她,手中反握着一柄同样款式的仿制手术刀,姿势标准得像是教科书。
“卢家在京郊还有一处暗账房,那是他们最后的退路。”武曌将一枚令箭丢在桌案上,“今晚,你们同去。”
惊蛰刚想伸手去拿,一只苍白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令箭的另一端。
沈九的手指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武曌看着两人在案几上的对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谁能把账本完整地带回来,察弊司的指挥权,便是谁的。优胜劣汰,惊蛰,若是连你自己教出来的影子都赢不了,那你这把刀,也就该回炉重铸了。”
惊蛰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抽走令箭,转身便走。
“臣,领旨。”
京郊,乱葬岗旁的荒野。
凄厉的夜枭叫声在枯树梢头回荡。
卢家的秘密账房就藏在一座废弃的义庄之下,四周荒草凄凄,看似无人,实则杀机四伏。
惊蛰伏在半人高的杂草丛中,通过夜视望远镜观察着义庄周围的动静。
“两处暗哨,三个流动岗,正门有绊雷。”惊蛰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对着身后的黑暗布置战术,“我带人从侧翼的排污渠绕进去,你带人在后山佯攻吸引火力,给正门制造——”
她的话还没说完,身旁的草丛忽然动了。
沈九站了起来。
他没有丝毫掩蔽身形的意思,手中提着那柄手术刀,在惨白的月光下,像个没有灵魂的游魂,径直朝着那布满机关与守卫的正门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