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童言无忌(1/2)
十块钱。
真是大方啊。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李斌觉得手里的钱带着一股羞辱的味道,还不如不给。这就好比你拼了命地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想要告诉父亲“我不比任何人差”,结果对方随手扔过来一块骨头,告诉你:在大锅饭面前,你的努力一文不值。
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然说了按劳分配,可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那自己的勤勤恳恳算什么?那个在烈日下为了哪怕多搬一袋而咬牙坚持的自己,是不是像个笑话?
李斌不是财迷,更不是稀罕那八块钱。
钱可以没有,甚至如果要帮忙,他愿意一分钱不要地白干。毕竟是自家的活,作为长子,他有这个觉悟。
但不能这样。
不能一边说着有酬劳,一边又把这种赤裸裸的不公平摆在台面上。这就好比是在告诉他:无论你做得多好,在这个家里,你和那些只知道撒娇偷懒的人,没有任何区别。
手指下意识地收紧。
那张纸币被揉成了一团,发出脆弱的呻吟。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微微颤抖着。李斌深吸一口气,像是要通过这个动作把胸口那团浊气压下去,然后手指又慢慢松开,把纸币抚平,再攥紧,如此反复。
最终,手掌归于平静。
表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已是一片狼藉。
“为什么?”
李斌在心里一遍遍地问自己。
难道就因为自己懂事?因为自己是哥哥?所以就活该受委屈?
“以为你傻呗。”
脑海里跳出个小人,满脸嘲弄地给出了答案。
是啊,就是觉得你好欺负。连亲生父亲都这么认为,觉得李斌性格闷,不会在乎这些蝇头小利,觉得只要把两个小的哄好了,把那个娇气的顾简兮打发了,李斌这边随意敷衍一下就行。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而懂事的孩子,只能看着别人吃奶。
如果只是李斌一个人干活,父亲以此为由扣了也就扣了,至少自己还有,只要不去外面到处宣扬,李建国也不会闲得慌去奖励其他人。但这活是一起干的,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填出来的,就该分个三六九等。
而现在这就是把他的劳动成果,强行平摊给了其他人。
李斌觉得自己这样想可能是自私吧。
看着顾简兮在那儿美滋滋地盘算着买什么奶茶,看着两个小家伙开始为各自的不满反驳,李斌只觉得耳边似乎夹杂着嗡嗡的耳鸣声,只有吵闹,他心里没由来地一阵烦躁。他接受不了自己的血汗成了别人的嫁衣,接受不了这种名为“公平”实则“剥削”的分配方式。
好想哭啊。
这种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李斌死死掐灭。
哭有什么用?
哭了只会让人觉得你矫情,觉得你斤斤计较,觉得你连这点亏都吃不起,以后还能成什么大事?
于是,他熟练地戴上了那副面具。
嘴角上扬,牵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我不在意”的淡然。
“谢谢爸。”
李斌听见自己这么说。声音平稳,没有一丝颤抖,甚至还带了几分感激。
李建国显然对这个结果很满意,觉得自己这一碗水端得平平整整,既照顾了小的,也没亏待大的,简直就是端水大师。他乐呵呵地收起钱包,丝毫没有察觉到大儿子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落寞。
你看,演得多像,都没人看得出来。
连他自己都快信了。
这才是最悲哀的。
这意味着,李斌对这个所谓的家,对这种所谓的父爱,已经失望透顶,连争辩的欲望都没了。
只有彻底失望的人,才会选择闭嘴,才会选择用哪怕是虚假的顺从,来维持表面的和平。
有人却偏要撕开这层布,把那个自以为藏得很好的李斌拽出来,告诉他这世道没那么黑,别急着把心门焊死。
……
秦思瑜系着那条红色的格子围裙,马尾辫随着步伐一甩一甩,手里还沾着点水,显然刚从厨房的战场抽身。她没看李建国,目光在那四个高矮不一、灰头土脸的“童工”身上扫了一圈。
最后落在李斌身上,李斌背对着她没什么激烈点的反应,这让秦思瑜不由得多停留了一下视线。
“怎么都在大马路上杵着?也不嫌晒得慌?”
她这声音一出,还没等李建国搭腔,顾承俊就像个归巢的乳燕,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妈妈!爸爸欺负人!”
这一嗓子喊得那叫一个凄惨,仿佛刚从黑煤窑里逃出来。小家伙一把抱住秦思瑜的大腿,脸在围裙上蹭啊蹭,那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秦思瑜没推开,甚至还伸出沾着水的手在顾承俊脑门上宠溺地呼噜了一把,嘴角挂着笑,眼神却越过小儿子的头顶,看了一眼正默默踢着路边石子的李斌。
李斌低着头,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碾着那颗无辜的小石头,像是要把这块石头磨成粉。那张脸上看不出喜怒,木得像块烂木头,仿佛刚刚那场不公平的分赃大会跟他毫无关系。
装得挺像,跟真的行尸走肉似的。
“哦?爸爸怎么欺负你啦?”秦思瑜明知故问,语气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顾承俊一听有戏,瞬间来了精神,立马开启了演说模式。小嘴叭叭的,从搬得有多重,说到太阳有多毒,再到最后拿到那十块钱是多么的不容易,中间还不忘把自己描述成感动中国的十大劳模,顺带控诉一下资本家李建国的剥削。
这叽叽喳喳的动静,吵得人心烦。
李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脚下的动作更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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