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撕裂的朝堂,重压的龙椅(1/2)
洪承畴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那令人作呕的“交易”条款却如同最粘稠的毒液,泼洒在每一个人的心头,久久无法散去。
大殿内死寂得可怕,只有炭火在铜炉中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衬得空气愈发凝滞沉重。
“陛下!”
一声悲愤到近乎嘶哑的呼喊打破了沉默。
史可法猛地转身,面向御座,他双目赤红,原本梳理整齐的胡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撩起官袍前襟,几乎是踉跄着向前几步,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上,额头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陛下!万万不可啊!此乃建虏最为歹毒的离间之计,绝不可中计!”他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铿锵。
“孙将军何许人也?是于陛下有救命之恩、护驾之功的擎天之臣!是于国朝有荡寇破敌、力挽狂澜的柱石之将!徐州一战,阵斩多铎,大涨我军民志气,挫败虏酋凶锋,乃国朝十数年来未有之大捷!”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如今武昌新定,左逆授首,江南人心初附,正待孙将军挥师北上,直捣幽燕,光复神州!若在此时,因虏酋一纸要挟,便将如此国之干臣拱手送出,无异于自毁长城!前线将士闻之,军心必然崩解,士气必定溃散!将士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寒心啊!他们会问,我等在前线浴血搏杀,为国效死,朝廷却连主帅都无法保全,甚至要将主帅送给敌人屠戮,这样的朝廷,还值得我等效忠吗?!”
史可法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悲壮而绝望:“陛下!若真如此,我大明好不容易才挣来的这点局面,这点希望,必将付之东流,万劫不复!陛下!三思啊!”
“史大人此言差矣!”
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着绯袍、面白无须的官员出列,正是礼部右侍郎。
他先是向御座一揖,然后转向史可法,语气带着一丝不以为然和刻意凸显的“理智”:“史大人拳拳为国之心,下官佩服。然史大人是否过于看重一将之得失,而忽视了皇室的尊严与先帝的血脉?”
他转向朱慈烺,语气变得“沉痛”:“陛下,长平公主乃先帝骨血,金枝玉叶,更是陛下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如今身陷敌手,受制于豺狼之穴。建虏以公主为质,行径固然卑劣,然公主安危乃实实在在悬于一线!若我等只顾前线战局,而置公主殿下于不顾,任其沦落敌营,受那等……不堪想象的折辱,我等为人臣者,将来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先帝与先后?天下百姓又将如何看待陛下?岂非会说陛下……刻薄寡恩,不恤血亲?”
又一名御史出列,声音洪亮,引经据典:“陛下!史尚书、周侍郎所言皆有其理。然臣以为,当以史为鉴!宋高宗时,秦桧构陷,岳飞冤死风波亭,致使北伐大业中辍,中兴之望成空,江南偏安终难持久,此乃千古之痛!前车之覆,后车之鉴啊陛下!”
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孙将军今日,便是我大明的岳武穆!建虏此计,与当年金人、秦桧之流何异?皆是欲使我自毁柱石!陛下,切不可因一时妇人之仁,而断送如今来之不易的局面!若交出孙将军,非但公主未必能安然归来(建虏毫无信义可言),更将寒尽天下忠臣义士之心,届时人心离散,国将不国,才是真正对不起先帝,对不起列祖列宗!”
“王御史此言过于危言耸听!”一名勋贵后代模样的武将忍不住出列反驳。
“公主乃是陛下亲妹!血脉相连!岂能与寻常将士等同视之?况且,建虏虽狡诈,但此次提出交换,洪承畴那厮当朝言之凿凿,或许……或许真有一线可能换回公主。若能兵不血刃救回公主,保全皇室颜面,再徐图后计,未必不是稳妥之策。难道非要眼睁睁看着公主……”
“稳妥之策?那是懦夫之策!亡国之策!”史可法厉声打断,气得浑身发抖。
“将国家栋梁送给敌人屠戮,以换取敌人所谓的‘仁慈’,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若行此策,我大明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史大人!你口口声声国家栋梁,难道公主便不是国家象征?先帝血脉便不值一提?!”
“值此存亡之际,当以国事为重!岂能因一人而误天下?!”
“国事?若连皇室至亲都能轻易舍弃,这国还有何凝聚之力?人心岂不更散?!”
“岳飞之冤,殷鉴不远!难道要让我大明再出一个莫须有?!”
“公主何其无辜!陛下骨肉何其可怜!”
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
文臣武将,各执一词,争吵不休。
主张以国事为重、坚决反对交换的官员,与强调皇室尊严、兄妹亲情、主张慎重考虑交换可能的官员,形成了尖锐的对立。
双方引经据典,互相攻讦,言辞越来越激烈,面红耳赤,几乎要将这庄严的朝堂变成市井吵嚷的菜场。
更有一些官员眼神闪烁,沉默不语,心中暗自盘算。
或许有人觉得孙世振权势日盛,借此机会除去也未尝不可;或许有人纯粹是畏惧清军,觉得暂时妥协换取喘息也非不可接受;或许有人只是不愿承担责任,保持缄默。
喧嚣的声浪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御座,朱慈烺呆呆地坐在龙椅上,看着或为国、或为亲、或为名、或为利的激烈争辩。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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