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金陵雪恨,庙堂定策(1/2)
一场冬雪,在腊月来临前便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南京城。
灰蒙蒙的天空下,雪花细密而绵软,落在秦淮河的画舫篷顶,落在乌衣巷的残垣断壁,也落在皇城巍峨的朱红宫墙上,将这座饱经动荡的留都装点出一份略显苍凉的宁静。
然而,这一日的宁静,却被一种极不寻常的、近乎沸腾的暗流所打破。
从清晨开始,通往皇城正南门的主干道上,便逐渐聚集起黑压压的人群。
百姓们扶老携幼,冒着细雪和严寒,不顾衙役的呵斥与疏导,拼命向前拥挤,只为了占据一个更好的视野。
窃窃私语声、惊叹声、甚至隐隐的咒骂声,汇成一片低沉的喧嚣,在清冷的空气中弥漫。
“听说了吗?真的抓回来了!”
“那挨千刀的闯贼!逼死先帝,祸害北方的就是他!”
“天杀的流寇头子,也有今天!”
“快看!来了!来了!”
不知是谁高喊了一声,人群骤然骚动起来,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长街的尽头。
首先出现的是两列骑兵,马蹄踏在薄雪覆盖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而整齐的声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稍稍压制了现场的喧哗。
紧随其后的,是一辆特制的、由厚实硬木打造、仅容一人站立的囚车。
囚车的木栅间隙很小,里面的人佝偻着,几乎无法活动。
当囚车缓缓驶近,经过人群时,所有的嘈杂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空了。
囚车中的人,穿着一件肮脏单薄的灰色囚衣,须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
他低垂着头,浑身散发出一种绝望的、行尸走肉般的气息。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一侧的袖管空空荡荡,随着囚车的颠簸无力地晃动,那是被孙世振亲手斩断的手臂,虽经军医草草处理保住了性命,但此刻伤口处隐约渗出的暗红与苍白脸色形成触目惊心的对比。
这就是李自成?那个曾经席卷半个中原,麾下百万之众,攻破北京逼死崇祯皇帝,一度让天下人闻风丧胆的“闯王”?
眼前的形象,与传闻中那个叱咤风云的枭雄相去甚远。
没有桀骜,没有凶悍,只有败军之将的颓丧与阶下囚的凄惨。
巨大的反差,让围观的百姓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爆发出更加复杂的情绪。
有人朝他吐口水,扔烂菜叶和雪团,高声咒骂;有人则指指点点,低声议论,眼中带着好奇、憎恨,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
但更多的,是一种大仇得报、恶有恶报的快意,以及对这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最终下场的深深感慨。
囚车在无数目光的洗礼和咒骂声中,消失在皇城的阴影里。
人群却久久不愿散去,议论声愈发高涨。
李自成被生擒押解回京的消息,早已传遍南京,但当亲眼目睹这一幕时,所带来的冲击依然是巨大的。
这不仅是对一个巨寇的审判,更象征着那个曾让他们恐惧和绝望的北方乱世,似乎正在被一股新生的力量强行扭转。
消息同样在南京的官场上引发了地震,虽然孙世振西征捷报早已传来,但当李自成本人真的像头待宰的牲畜般被押入南京时,那种震撼是无可比拟的。
许多官员,尤其是那些经历过崇祯朝、对北方糜烂局势深感无力的老臣,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
震惊于孙世振竟真有如此能耐,在经历徐州血战、兵疲将乏之际,还能于严冬将至时果断西进,大破十万闯军,生擒其魁首。
这份武功,自万历末年以来,已多年未见。
一些原本对孙世振骤升高位、手握重兵心存疑虑甚至嫉妒的官员,此刻也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年轻的统帅。
皇宫,朱慈烺听到李自成已被押入天牢,等候发落时,他放在御案下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了龙袍。
就是这个人,攻破了北京,逼得父皇自缢,母后殉国,让他一夜之间家破人亡,从云端坠入泥淖!
无数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那冲天的火光和煤山的老槐树,都与这个名字紧密相连。
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激动,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沉声道:“着三法司、锦衣卫,即日会同详审李逆自成!其所犯滔天罪行,务必一一勘明,公告天下!”
“臣等遵旨!”殿下官员齐声应道。
皇帝的平静下,是竭力压制的汹涌恨意。
所有人都明白,李自成的结局,从他踏入南京城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
三法司的会审进行得很快,李自成对自己率领流民起事、转战各省、直至攻破北京逼死崇祯的“罪行”供认不讳——事实上,在绝对的失败和孙世振刻意留下的“活着比死了更有用”的暗示下,他早已心灰意冷,只求速死。
堆积如山的卷宗和确凿的证据,迅速汇集,判决毫无悬念。
“逆贼李自成,以草莽之身,行悖逆之事,聚众为乱,荼毒天下,攻陷神京,逼死君父,罪孽滔天,罄竹难书!依《大明律》,谋反大逆,罪在不赦!判:凌迟处死,枭首示众,传首九边!其族人、党羽,另案严究!”
圣旨很快批复:“准奏。”
行刑的地点,选在了人流最密集的聚宝门外。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