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死地后生，暗夜伏杀（2/2）

“大帅，您这是……”赵铁柱伤口崩裂，却顾不得疼痛，急声道。

“听我说完。”孙世振抬手制止，他的思路越来越清晰，语速也加快。

“立刻将‘孙世振战死、尸骨无存’的消息，在营中‘悄悄’散布出去，但要让每个人‘恰好’都能听到。然后，各部将领，立刻整顿你们还能指挥的部队，佯装因主帅阵亡而军心彻底崩溃，丢盔弃甲，离开大营，四散‘溃逃’！”

“溃逃？”众人更加迷惑。

“不是真逃。”孙世振的目光扫过每一张困惑的脸。

“是化整为零，趁着夜色的掩护，秘密运动到我们营寨周围，就地隐蔽，不许举火，不许出声，静待信号！”

“可是，李自成会信吗？他会连夜来攻吗？”一位心思缜密的参军提出了质疑。

“闯贼今日虽胜，但自身亦有损耗，通常不会连夜强攻营垒……”

“他会来的。”孙世振斩钉截铁，眼中闪烁着对对手心理的精准把握。

“而且，我们必须让他‘确信’我会死，我军已溃！所以，需要几位死士……”

“你们，挑选几个机灵可靠的弟兄，趁现在混乱，去李自成大营……诈降。”

“去了之后，就说亲眼见我中箭落马，帅旗倒后我军大乱，各自逃命。你们是走投无路，特来乞活。要表现得惊恐万状，但对李自成攻破我营后的‘前程’又流露出贪婪。李自成多疑，但此刻他大胜，正志得意满，又急于求成，反而容易相信这种‘雪中送炭’的投降。”

孙世振继续剖析李自成的心态，既是对众人解释，也是坚定自己的判断：“李自成比我们更急。他十万大军悬于外，粮草从何而来？靠左梦庚接济？左梦庚岂是善茬？李自成在他麾下，名为联军，实为客军，仰人鼻息！他亟需一场彻底的大胜，一块属于自己的地盘来摆脱束缚！”

“而我军，”孙世振指向东方。

“是横在他东进江南路上最大的，也是最后一块绊脚石！江南富庶，无强藩，南京朝廷新立未稳，正是他李闯王东山再起的最佳跳板！更重要的是，他知道我们在徐州重创了清军，清廷绝不会善罢甘休！等到明年开春，清军铁骑再度南下时，他若还蹉跎在江汉之间，夹在清军与左梦庚之间，便再无机会！所以，他必须，也一定会，趁我新败、军心动荡之际，以雷霆之势，彻底击垮我们，然后马不停蹄，直扑江南！”

“如今，‘我’已死，‘我军’溃散，营寨空虚混乱，正是他千载难逢的良机！以李自成之枭雄性格，岂会坐等天明，让我军残部有可能重新集结或得到增援？他必会连夜突袭，以求一举荡平，然后挥师东向！”

帐内众将听得目瞪口呆，随即，一种混合着震撼、恍然、以及绝处逢生般希望的情绪，渐渐取代了绝望。

孙世振的分析，丝丝入扣，直指要害，将李自成的野心、困境和必然的选择，赤裸裸地剥开展现在他们面前。

“末将……明白了！”赵铁柱第一个反应过来，眼中重新燃起战意，尽管身体虚弱，却挺直了脊梁。

“大帅此计，虽险至极，却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其他将领也纷纷拱手，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末将遵命！定将本部人马，悄无声息地带至指定地点，静待大帅号令！”

孙世振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部下，心中稍安。

他知道，这是在走钢丝，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但绝境之中，唯有奇计，方能搏出一线生机。

“记住，各部撤离时，务必制造混乱溃散的假象，但核心军官必须掌握好部队，不得真溃！埋伏好后，无我的信号，不得擅自出击！诈降的弟兄务必小心，若事不可为，以保全自身为要。”

“大帅放心！”众人轰然应诺。

计策已定，庞大的战争机器，在失败的低谷中，开始以一种诡异而隐秘的方式，再次缓缓启动。

绝望的营寨，变成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溃散的谣言，成了引诱巨兽的毒饵。

风呼啸的夜色，掩盖了兵马的调动，也酝酿着一场更加残酷、赌上一切的逆转之战。